【第30章 神......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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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死寂的黑灰色，分不清是雲還是煙，隻沉沉地壓在地平線上，像一塊洗不乾淨的裹屍布。
大地乾裂，寸草不生。
風從荒野儘頭吹來，卷起細碎的沙礫，打在臉上像被無數細小的針紮過。
空氣中彌漫著泥漿的腥味，以及不知彌漫了多久，把這片土地醃製透了的腐臭。
渾濁的泥潭前，無數鼠人排著隊，彎彎曲曲地穿過整片荒地，像一條灰褐色，緩慢蠕動的蛇。
每一隻鼠人都瘦得隻剩下一層皮掛在骨架上。
他們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目光呆滯，嘴唇因為長期缺水而裂開一道道的血口子。
可他們仍然在排隊。
安靜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泥潭邊，兩個穿著合金輕甲，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神祇士兵站在臨時搭建的石台旁，用鏟子將泥漿一勺一勺地舀進鼠人們伸出的木碗裡。
那泥漿渾濁得發黑，偶爾還能看見幾根不知名的草根和蟲卵浮在麵上。
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些汙穢，仿佛那不是維持生命的水，而是他們唯一還能抓住的東西。
接到配給後，他們便快步轉身離開。
隊伍中不時有鼠人撐不住了。
一個瘦小的身影晃了晃，身子一歪，整個人朝前倒去。
他正好跌進了那片被攪得渾濁不堪的泥漿之中，濺起一小片褐色的水花。
他掙紮了兩下，手指在泥水中無力地抓撓著，像溺水者想抓住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沒過多久，他的動作便停了下來，絕了生機。
池邊安靜了一瞬。
然後，幾道灰撲撲的身影幾乎是同時撲了上去。
為首的鼠人動作最凶，一把將屍體從泥漿裡拖出來，張嘴便咬。
那具屍體，那塊“配額之外的新鮮血肉”，在極短的時間裡被撕碎，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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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頭的脆響像被踩碎的枯枝，一聲接一聲，在死寂的荒地上格外清晰。
其他還在排隊的鼠人默不作聲地看著，有的轉過頭去，有的咽了咽口水，但目光深處都有一層同樣的東西。
蘇蘇洛混在人群之中。
她身上裹著一塊破布，灰褐色的泥漿塗滿了全身，將那一身與眾不同的淺粉色皮毛嚴嚴實實地遮住了。
她的尾巴被盤在腰上，縮成一團，不敢露出半點。
她和周圍的同族一樣瘦，一樣臟，一樣低著頭。
隻有那雙眼睛，淡灰色的，在亂蓬蓬的額發下偶爾抬起，飛快地掃一眼遠處的高台。
高台上，幾個穿著華貴長袍的上族正在低聲交談。
他們身周有淡金色的光暈流轉，將荒野上的汙穢和腐臭全都隔絕在外。
其中一個看了看手中記錄著什麼東西的玉板，然後抬起頭，對著下方排隊的鼠人指了一下，又對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他們討論得很輕，蘇蘇洛隻能斷斷續續捕捉到幾個詞。
“死亡指標......超額......下個月......削減......”
她收回目光，低頭看向自己乾裂的腳趾。
聽說曾經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
很久很久以前，屬於他們族群的神祇還沒有隕落的時候，那時候的鼠人還能分到清水，分到麵餅，能在土地上耕種，能看見成片的樹木。
可那些都是聽來的。
從她記事起，世界就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灰黑色的天空，乾裂的大地，以及越來越少的“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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