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牆倒眾人推“去年冬天，小人的船被扣了七日，隻因小人不肯在夜裡往私倉送鹽。”
“他們不僅扣船，還逼小人交了二十兩罰銀！”
“草民也能作證！”
“鹽運司每次都說官鹽損耗，可那些鹽明明沒有損耗，隻是夜裡被轉走了！”
“趙管事收了我們不少銀子！”
“還有錢主簿！”
“錢主簿專門管平碼、船號和損耗賬！”
“他們都該殺！”
聲音越來越多。
起初隻是幾人。
隨後是十幾人、幾十人。
船工、碼頭苦力、小商戶、被扣過貨的行商、被強行攤派鹽價的百姓，一個接一個走出來。
他們或許沒有賬冊。
沒有印信。
也不懂什麼鹽法。
可他們有記憶。
記得哪一夜被打。
記得哪一船貨被扣。
記得哪一個親人因為得罪鹽運司而家破人亡。
這些細碎的記憶，此刻匯成一張比賬冊更沉重的網。
周明遠跪在地上，臉色已灰敗如土。
他知道。
完了。
“肅靜。”
李載舟開口。
碼頭上的聲音頓時漸漸止住。
他看向身旁禁軍校尉。
“將所有願意作證之人登記姓名、籍貫、證詞。”
“凡有傷殘、損失、被勒索罰銀者，命人記錄清楚。”
“以皇長子印為保。”
“任何人不得因此報復、威脅、刁難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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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令者，軍法處置。”
“遵命！”
禁軍校尉抱拳領命。
人群裡，許多原本仍有顧慮的人，神色都微微一震。
皇長子印。
這代表證詞被天家記下。
代表他們不再是隨手便可打發、可威脅、可滅口的草民。
一名抱著孩子的婦人忽然哭了出來。
她沒有嚎啕，隻是捂著嘴，眼淚不斷往下掉。
“終於有人肯聽了……”
旁邊一個老嫗也跟著抹淚。
“不是沒人知道。”
“隻是以前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李驚蟄聽見這句話，心中微微一沉。
是啊。
以前知道了，又有什麼用？
鹽運司有官印、有衙役、有賬冊、有地方人脈。
普通人有什麼？
一張嘴。
一條命。
而許多人連把話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周明遠。”
李驚蟄看向跪在地上的鹽運司同知。
“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明遠嘴唇顫動。
“殿下……下官冤枉。”
“這些船工與商販，不過是受人挑撥。”
“他們怨恨鹽法嚴苛，便趁機汙衊官府。”
“鹽運司賬目清楚，朝廷稅課從無短缺。”
“隻要查賬，便可證明下官清白。”
李驚蟄笑了。
“查賬？”
“好啊。”
“本殿下最喜歡查賬。”
周明遠心中升起一絲僥倖。
賬冊早已做平。
總賬在鹽運司，私倉的賬也已經安排人轉移。隻要沒有抓到實物、沒有抓到真正的上官，自己最多是個禦下不嚴。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被罷官。
可隻要熬過去。
隻要背後那位大人願意保他。
他便還有翻身的機會。
李驚蟄卻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顧遠。”
“屬下在。”
“把東西拿出來。”
顧遠從後方走出。
他今日穿著萬和行掌櫃的青灰長衫，手中卻捧著一隻黑木匣。匣子不大，邊角包著銅皮，看上去並不顯眼。
周明遠看見木匣的一瞬，瞳孔驟縮。
那是——
私倉副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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