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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自動分開。
村支書兼族長卓伯水陰沉著臉大步走了進來，手裡的大煙袋鍋子還冒著青煙。
卓旺海朝三叔微微點頭，隨即從懷裡掏出那張嶄新的紅頭文書，嘩啦一聲當眾展開。
“三叔來得正好，大夥兒也朝我這邊看看，都看清楚了！”
卓旺海高舉著文書，聲音如洪鐘大呂。
“這是鎮工商所剛剛核發、李副鎮長親自過問審批的個體合法經營文書！”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我卓旺海是依法依規自主經營的個體勞動者，受國家法律保護！”
“爺爺，大伯母，如果你們覺得國家政策管不了老卓家，那咱們現在就去卓氏大宗祠！”
“把全村和您同輩甚至更長一輩的幾十脈的長輩、把族譜和大隊的公章全請出來！”
“咱們當著全族人的麵，算一算這三年誰該出贍養費，誰在敲詐勒索國家保護的合法經營戶！”
聽到“開大宗祠”和“工商文書”，卓灝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深的驚懼。
大宗祠裡其他跟他同輩的老東西，可早就看他這一脈大房的霸道做派不順眼了！
真要當著全族算這三年的賬，他卓灝清的老臉往哪擱？
王翠花還想撒潑放狠話：“卓旺海你敢……”
“閉嘴。”
卓灝清猛地一頓拐杖，厲聲喝止了王翠花。
老頭子顫顫巍巍地從藤椅上站起來，渾濁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卓旺海一眼。
眼前這個年輕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任人揉捏的軟弱孤兒了！
他眼裡有刀，懷裡有法，背後還有他三兒子和公家撐腰。
他三兒子那裡，他可以拖住，但公家那塊，就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了！
“走。”
卓灝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連地上的茶碗都顧不上拿，拄著拐杖狼狽地往外挪。
王翠花怨毒地瞪了卓旺海一眼，隻能灰溜溜地扶著老頭子鑽出人群。
“這椅子我就放這裡，你們誰也別動，我等會就來搬走！”她臨走還不忘喊了一句。
卻讓周圍人麵上多了幾分譏笑。
“不就是一把破藤椅？”
“誰家還沒個幾把了？誰要你這個老破爛！”
出言譏諷的，自然都是有輩分的，年輕一輩無人敢言。
見到熱鬨沒得看了，圍觀的村民紛紛散去。
不過，他們臨走前，看向卓旺海的眼神裡，多了一分由衷的敬畏。
“旺海這小子，是真立起來了。”
“手裡有公家的文書，腰杆就是硬。”
“大房以後怕是不敢這麼明目張膽了。”
一場風暴消散。
沈語桐緊繃的身子終於軟了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把賬本抱在胸前，手心全是汗。
“旺海哥……嚇死我了。”
“怕什麼。”
“我怕爺爺真去開祠堂。宗族裡的事，說不清的……”
“說不清，那就用紙筆說清。”
卓旺海拍了拍她手背，溫熱的掌心覆在她冰涼的手指上。
“三叔在，有福哥也在，公家的文書也在。他們鬨不出什麼花樣。”
沈語桐點了點頭，嘴唇還是有些發白。
而在村頭碼頭的陰影裡，沒敢露麵的卓建軍，正死死盯著大房敗退的身影。
他眼神複雜，轉頭看向了海麵上停泊的一艘舊木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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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擦黑，晚霞把海麵染成了一片金紅。
院門被重新插緊。
屋裡的八仙桌上，重新點亮了一盞清亮的煤油燈。
沈語桐坐在桌前，小臉在燈光下泛著瓷白的光澤。
她手裡緊緊捏著兩本嶄新的硬皮作業本，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顯然還沒從白天的宗族交鋒裡徹底緩過勁來。
“旺海哥……今天幸虧有李副鎮長給的文書，不然爺爺要是硬倚老賣老，咱們真不好收場！”
“你早上那會的決定，是做的真對！”
“有公家文件背書，誰也不敢炸刺！”
“對了，你叫我拿這兩本新本子乾啥？家裡不是有賬本了嗎，你今天咋還又添了三本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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