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安安去井台打水的時候聽見兩個婦女在井邊說話,
“聽說了沒有?豬圈那邊那兩個下放的人上吊了,一個姓沈一個姓傅的,都死了,死老慘了。”
“那個姓傅的不是還來找過沈知青鬧過幾回嗎?就這麼死了?真是……”
“這種人,死了活該,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兩個婦女看到她來打水,給她讓了位置,走了。
華安安站在井台邊,久久沒回過神。
傅明義死了。
那個她救過三回、欠了她十二塊三毛醫藥費,還指望著他平反之後十倍還她的傅明義,死了。
他上吊了,死在豬圈裡,跟沈時年一起吊在房樑上。
華安安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原本指望傅明義能平反回京,指望他到時候能拉她一把。
她上輩子在華家見過傅明義,知道他後來確實平反了,在京城混得不差。
她這輩子救他三回,替他墊醫藥費,把他從村口撿回來送去衛生所,就是想在最低價的時候入個股。
可傅明義死了,死在平反之前,死在她還沒來得及回本之前。
華安安心裡越來越涼。
她一直在等華家來找她,可華家還有兩年多才會來,她這兩年多怎麼熬?
厲勝男不肯幫她,顧景琛態度不明,華淺淺巴不得她死在這村裡。
原本想著提前投資,以後回了華家能多個京城人脈。
可他卻死了。
相當於重倉了一隻股票,退市了。
她拎起水桶往回走,回頭朝老豬圈那個方向望了一眼。
回到家把水倒進水缸,走進竈房幫著她娘燒火。
趙母看了她一眼:“臉色咋這麼難看?是不是凍著了?”
華安安搖了搖頭,低著頭繼續燒火。
司瑤正在家裡幹活。
兩個嫂子嫁進來,替她分擔了不少的家務。
可多少還是要幹一點的。
司母從外頭回來,帶來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瑤瑤,你曉得不?豬圈那邊那倆下放的人上吊死了,就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還有一個姓傅的,死老慘了。”
司瑤猛地擡起頭,臉色劇變:
“誰死了?哪個戴眼鏡的?”
“就那個姓沈的小子,瘦瘦高高的那個。”
“聽說是跟他一塊兒住的那人一起吊死的,都掛在房樑上。”
司瑤蹲在那兒,腦海中產生了無數的想法。
她娘看她臉色不對,以為她是嚇著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別害怕,跟咱家沒關係,你好好乾你的活,晚上給你炒個雞蛋吃。”
司母轉身進了竈房。
司瑤仍然在門口蹲著。
沈時年死了。
那個她送了無數次吃食、盼著他平反回京當官太太的沈時年,死了。
他吊死在豬圈裡,跟傅明義一起掛在房樑上。
你要死不早說?
浪費了我那麼多的糧食!
司瑤好想哭。
她在這個年代熬了這麼久,忍了那麼多氣,靠的就是沈時年那點盼頭。
她想著等改開了,沈時年平反了,她跟著去京城當官太太,她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就能脫離這個地方了。
她終於發現了,這個年代的農民,想要走出農村有多難!
原先覺得沈時年是她的底牌,是她最後的退路,是她在這個年代唯一能抓住往上爬的梯子。
現在梯子掛上房梁了。
她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沈時年死了,她以後怎麼辦?
她退親退了,在村裡名聲壞了,被批過,馬上就要被換親嫁到鄰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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