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我就送你去。如果還想休息，就一直在這兒待著也行。”
他說完這句話，又站了很久。
周盈在夢裡翻了個身，抱著匣子的手鬆開了一點，眼看要掉下去。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半步，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了，不能碰她。
他隻能遠遠地，用意識力，托住那隻匣子，讓它立在軟榻邊緣，不掉下去。
做完這些，他退回暗處，合上眼，對自己說。
再等等。
等所有世界都結束，等她見到真正的他。
到那時候，她如果還是選他，他就可以碰她了。
後記
女王第一次嘗到周家種的蔬果，是在她七十三歲那年的秋天。
那日她看著研究院送來的報告：經過長時間觀測，此類蔬果可續元氣。
她拾起一塊水果送入口中，果肉在齒間化開，甜意之外另有一層極淡的藥香，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身體裡漾開一股暖意。
當夜她睡得比平時沉，第二日起身時，常年積在膝骨的那股酸軟竟輕了大半。
女王看著叫來侍從長，讓她每天配合營養師把蔬果進去。
侍從長退下後，她望著窗外漸起的太陽，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年她三十出頭，剛剛登基不久，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廢除《底層貧民情色法案》。
法案廢得不容易，幾大世家聯名上書，說這條法案“維係著底層社會的秩序”，說廢了它，“那些無以為生的賤民就會鬨事”。
可他們賣兒賣女賣自己，是因為窮，不是因為天生下賤。
是世家不給他們活路，反過來怪他們鬨事。
法案最終還是廢了。
世家妥協的條件是，她必須承諾“不追究法案執行期間的過往案件”。她
行刑那天，她站在刑場外圍的人群裡圍觀。
那些被世家推出來頂罪的低階官吏一個個被押上台。
台下圍觀的多是貧民，他們擠在一起，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像是在黑暗裡關了太久的人，忽然看見了一線光。
她永遠記得那種眼神。
那一種終於有人替他們說話、有人替他們出頭的、混雜著激動和不可置信的眼神。
後來她做了更多。
她把世家的免稅特權一條條削下去，把底層稅負一年年減輕，在各地興建免費的醫館和學堂。
可隻要利益夠大，總有人願意替他們賣命。她查過、殺過，可新的麵孔總會從陰影裡長出來。
她一個人的力量，終究隻能壓製，不能根除。
所以她給自己留了一條路：她的孫女。
那年七歲的孫女問她：“奶奶，為什麼有的人可以住在那麼大的房子裡，有的人卻要在巷子裡擠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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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和自己一條心。
從那天起，她開始教孫女治國，教她看賬冊，教她聽民意，教她在貧民的沉默裡聽出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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