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碎 被舍棄的那個總會是我呢？……
“你來, 是要帶我走？”
楚見棠唇角的笑意驟然凝滯，目光深深落在楚梨臉上，似要穿透她的神情，窺見一絲偽裝的痕跡。
半晌, 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問出這句時, 嗓音裡摻著幾分難辨的情緒。
楚梨回望著他，並沒有什麼猶豫便點下了頭。
心魔如何已不再那麼重要，見識過妖心險惡卻不想人心竟能更勝一籌的小狐狸此刻滿懷義憤填膺，滿腦子隻剩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要讓楚見棠脫離出雲宗。
這趨炎附勢的師門, 滿腹私心的宗主，她光是旁觀便覺難以忍受, 而楚見棠卻實實在在地承受著這一切……
即便他不記得, 她卻清楚, 這已是他第二次麵對這些。
倘若早知如此，初見那日, 她便會不由分說地將他帶離此處, 即便抹不去舊傷, 至少不會讓他鮮血淋漓地再受一次。
“嗬……嗬嗬……”
笑聲斷斷續續，又由淺至深，楚梨不解地望向突然捂眼而笑的楚見棠，不解他周身氣息為何愈發冷冽了起來，像是覆了一層觸不可及的寒霜。
“突兀地出現，再突兀地離開……這樣的把戲，你還要在我身上用幾次呢？”
許久，他終於止住笑, 緩緩放下手，那雙瑰麗卻冰冷的眸子直直攫住她：“還是說，看著我一次次地相信你，又一次次被你戲弄，你才會覺得痛快？”
楚梨啞然許久，半晌才低低辯駁道：“我沒有要害你。”
“是啊，你沒有害我，但你和玄明又有什麼分別……”
楚見棠仰首，似自言自語般輕喃出聲：“為什麼，被舍棄的那個總會是我呢？”
若她真有一絲在意，怎會在丟下他一次後，又毫不猶豫地丟下第二次？
在他終於妥協，決定徹底對她放下心防的時候，她卻走得那樣乾脆，就像是在明晃晃地嘲笑著他的天真——
他怎麼敢就這樣輕易相信她？
他是不相信啊，所以他瘋了一樣翻遍了所有記載過魅的書冊，哪怕隻字片語，頂著宗門異樣的目光，一遍遍嘗試那些符咒陣法，隻為了逼她現身。
那日她消失前的神情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迫切地要得到一個答案，亦要聽她親口告訴他事實。
為什麼騙他？為什麼讓他以為得到又頃刻失去？為什麼……她似乎，連哪怕一瞬的遲疑都不曾有過？
後來，他獨自坐在曾與她共飲的殿頂，將她藏起的最後一壇酒飲儘，突然失去了繼續尋找下去的意義。
其實不論哪一次相逢，她與他相處都不過寥寥數日。
她不容分說地出現在他身邊，對他的身份了如指掌，他卻自始至終對她一無所知，甚至在她消失後，連找尋都全無頭緒。
便恍如一場為他而生的劫數，以身為引，誘他沉淪其中，而至此，他已嘗儘其中甘苦，難道還要再執迷不悟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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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他便將她徹底遺忘，仿佛她從未存在過一般。
他照樣是楚見棠，不需要任何人憐憫的楚見棠。
可現在……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將她拋諸腦後的很久以後，她又以這般慈悲的姿態出現，信誓旦旦地說要帶他離開這片泥沼。
陷身泥沼，他尚可斬斷束縛自救，可若癡傻地踏入她的迷局，等待他的，又會是怎樣萬劫不複的深淵呢？
“師尊……”
楚梨在心底輕喚一聲，本能地察覺到，無論她再說什麼，此刻的楚見棠都不會聽進去了。
可若什麼都不做，留他獨自在此，她又總覺得不安。
畢竟……在真實的世界裡，不久之後，他亦會麵臨大乘期的天劫，直覺告訴她，這一次的心魔，必然與即將到來的天劫息息相關。
“傅言之要扛不住了。”
縱觀全局的小黑突然冷靜出聲：“他若死於這次雷劫，便說明心魔越來越不受控製，楚見棠的神智也會趨近於崩潰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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