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湧 楚梨,你很好。
一聲裹著酒意醇香的“阿梨”, 頓時將楚梨從看戲的興致中驚醒。
她迷茫地望向注視著自己的楚見棠,愣神片刻後猛然醒悟,他方才的話……他也知道了那個賭局?
是聽人提起,還是親眼所見?!
如果是親眼所見, 那她在場還參與了下注的事……
心神驟然一凜, 酒香混著冷汗浸濕了袖口, 楚梨視線飄忽不定,心中一個九分篤定的猜想卻已然成型。
壞了壞了,她在心底連連叫苦,這次玩脫了,要是早知道楚見棠會撞到, 她當時定然會義正言辭地對那個賭局表示鄙夷的!
即便再怎麼懊惱,楚見棠直接點名後, 楚梨也不能裝作沒聽到, 她低咳了聲, 佯裝鎮定得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側。
猶豫一瞬,她抬手接過他手中空得隻剩層底的酒壺, 壺柄上似還殘留著他的指溫:“師尊, 多飲傷身。”
楚見棠鬆手任她取下酒壺, 身形晃了晃,在她匆忙將他扶住後,順勢傾身,不著痕跡地在她耳邊輕聲道:“一杯酒便可得半串靈石,很劃算不是嗎?”
楚梨呼吸一滯,失措抬眼。
赤色衣袖徐徐落下,驚起她鬢角幾縷碎發,頎長輪廓下, 帶著淺淺酒意的溫熱氣息沒有停頓地灑落:“阿梨不妨算算,今日為師飲下的這些,能值多少?”
話已挑明至此,楚梨再想裝傻也是徒勞,她深吸一口氣,小聲辯解:“師尊,除卻頭盞……餘下皆不作數的。”
她不過也就賭了虞懷璧那一局……不算太嚴重吧?
“這樣啊……”
楚見棠低聲笑了笑,借著楚梨肩頭支起下頜,胸膛低弱的震顫讓楚梨愈發心虛:“原來如此,怪不得本尊喝那一杯時,阿梨會那般高興。”
她有高興嗎?
楚梨遲疑地回憶了一番,卻實在是想不起自己那時想了些什麼,又見楚見棠身形不穩,顯然是醉意深重的樣子,或許酒醒後便不記得這事兒了,便順著他的話哄道:“師尊喝得儘興,我自然為師尊高興。”
掌心溫度隔著衣料浸沒他心口,亦透著刺骨涼意。
無人可見的角度,楚見棠半覆下墨羽般的眼睫,被墨色籠罩的瞳仁映出楚梨佯裝關切的神色,一如在心魔境內的無數次,他所見過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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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或許看不透,但如今,甚至不需要刻意留心,便能看穿她言語間的敷衍與哄騙,不……應該是更早的時候。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留在他身邊,百般討好,不過是貪求他的靈力和庇護。
包括之後的每一次央求,亦無一不是想要自他身上得到些什麼,就像……此刻假作擔憂的攙扶。
但對他而言,那些都無關緊要,她的所求所願,都不過是他抬手便能做到的事。
小狐狸的到來,的確給他死寂湮白的時日中添了些並不令人生厭的新奇之感,作為回報,他並不介意讓她得償所願,亦不會費神去計較她的別有用心。
他一貫如此……如果,沒有那一次意外的話。
心魔一事,他雖重曆了那些舊疤,但也福禍相攜——停滯多年的境界竟更進一層,就連那頻頻發作的九蜚餘毒也消弭殆儘。
可當他從那些驚痛中抽身,睜開眼的一瞬間,心中湧起之感非悲非喜,而是……若有所失的悵然。
生平第一次,楚見棠陷入了無處著手的惘惑中。
身在局中時難辨真假,可醒後的他分明知曉那都是虛妄,她在心魔中對他所說的話,做的事,無一不滿是破綻,便是為他擋下雷劫,陰差陽錯地將他自混沌中喚醒,也不過是明知身處虛幻時,為求破局的不得不為。
楚見棠想,或許,他是不可避免地被那些幻象影響,尚未完全自激蕩難解的情緒中抽離而已,隻要過些時日,待因她而起的心魔餘韻淡去,自會恢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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