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搶別人的獵物，不太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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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線織成的巨網倏然墜落，月光在每一根絲縷上凝結成流動的水銀。
網繩收束的瞬間，礁石上的人魚已經半個身體落入水中，海麵炸開一圈碎鑽似的水花，繼而劇烈翻湧起來。
美人魚的腰肢被漁網絞住，那些銀線勒進鱗片間的嫩肉，勒出細密的血珠，在鹹水裡暈開成淡淡的緋色薄紗。
她十指摳進網眼，試圖撕扯那看似纖細的絲線，可馬尾與月光貝絲絞成的繩索比龍筋更韌，她的指尖劈出幾道裂口。
尾鰭瘋狂拍打著水麵，浪花濺起三丈高，打濕了附近礁石上棲息的海鷗。
然而每一次掙紮都讓網結扣得更深，銀線嵌入魚鰭的骨縫，她終於停止了徒勞，整具身軀軟下來。
她仰起臉，濕透的藍發貼在削瘦的肩頸上，耳後那排鰓孔因缺氧而急促翕張，眼裡滿是驚恐、彷徨和哀求。
就在此時，漁網周圍的海麵像是煮沸的銅鍋，接二連三冒出濕漉漉的頭顱。
獵人們從水下潛上來，長發貼著額角往下淌水，胸膛劇烈起伏，嘴裡吐著鹹腥的氣泡。
“成了！老子說今晚月圓定能得手！”
第一個浮出水麵的是個左頰有刀疤的壯漢，他甩開臉上的海藻，睃了一眼網中蜷縮的銀影，爆出一聲嘶啞的歡呼。
另一個年輕些的獵人踩著同伴的肩膀攀上露出水麵的礁石，赤裸的上身水珠縱橫，在月光下亮得像塗了魚油。
他扯住網繩猛地一拉，漁網收緊，美人魚被迫弓起脊背，尾尖上的鱗片蹭掉了三五片，悠悠蕩蕩沉向黑暗的深處。
年輕人咧嘴笑著，牙齒在暗夜裡白得刺眼，“看看她，可真漂亮，這樣純種的美人魚，能在拍賣會上拍出一千金的高價。”
第三個獵人從水中直立起來，水隻齊他腰際，手裡舉著一盞防風油燈。
昏黃的光暈掃過美人魚的脊背，映出鱗片下隱隱流轉的虹彩。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低卻掩不住亢奮，
“一千金？你太小瞧了。去年碼頭那具腐爛的雄性人魚骨架，都讓珠寶商搶到兩千。這一條活的，渾身是寶，血能駐顏，淚能凝珠，鱗片磨粉入藥續命，連頭發絲編成的繩子都值一座葡萄園。我們發財了。”
“不枉我們蹲守在這裡這麼久，終於抓住她了。”
“發財了，這次是真的發財了！”
“老大，你看，真的發財了。”
獵人們的領隊是一位女獵人，女獵人身姿矯健，身材高挑，皮膚是健康的麥色，一雙眼睛如同藍寶石。
雖然比不上人魚漂亮，但眉眼中透著颯爽的英姿與野性。
海上獵人們沉浸在喜悅之中，完全沒發現危險即將降臨。
在李恩、加百列、愛德華的眼裡，看到的根本就不是海上獵人們抓捕到了人魚。
而是獵人們一個個將自己網在了漁網中，神色癡迷地討論著發財之後要做的大事。
有人說要睡100個女郎，有人說要買莊園購田地。
人魚圍著他們，在水裡遊了兩圈，似乎是在猶豫，究竟要從誰先下手。
但她又有所顧慮，遠處煉金船上的那幾位，一直盯著她看。
她能察覺到。
“要救他們嗎？”
愛德華問道。
“海上獵人，以狩獵海洋生物為生，他們下海的時候，就應該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葬身大海。”
加百列淡淡說道，“他們以為人魚是獵物，其實他們才是被吸引的獵物，搶別人的獵物，不太禮貌。”
顯然，他是不打算管的。
他本身對生命就缺乏敬畏。
但愛德華問的不是他的意見，而是李恩。
在愛德華的觀念裡，沒有正義與邪惡的分別，全憑他的感知來衡量。
但他知道，李恩不是這樣的人。
或許李恩能給他標準的道德尺度。
“她過來了。”
李恩沒有直接回答愛德華的問題，而是看向海麵。
果然，人魚小姐已經遊到了他們的煉金船旁邊，從水裡冒出了半截身體。
她非常漂亮，近距離看尤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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