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黑貓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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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我感覺有什麼冰涼的東西在輕輕戳我的臉。
我皺著眉，費力地掀開如同灌了鉛的眼皮，一張清秀而略帶薄怒的臉龐映入眼簾。
是周曉。
她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剛才顯然就是用這瓶水在叫醒我。見我醒了，她立刻把水收了回去，眼神有些飄忽，但嘴上卻不饒人：“喂，醒了？你可真行，外麵忙得人仰馬翻，你倒是在這睡得挺香。”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像是在責怪我，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我坐直身子，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特別是後腦勺，因為長時間推演計算，現在還一陣陣地抽痛。我沒在意她的態度，啞著嗓子道：“謝了。”
一夜的高強度思考和心神消耗，別說是水，現在就是給我一碗泥湯我也能喝下去。
周曉“哼”了一聲，把水遞了過來，臉上寫滿了“我才不是關心你，隻是順手”的表情。
我接過來，擰開瓶蓋，也顧不上形象，對著瓶口就“咕咚咕咚”一通猛灌。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裡，總算澆滅了那股從裡到外的燥熱。許是喝得太急，最後一口沒收住，我被嗆得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你慢點喝！又沒人跟你搶！”周曉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還伸出手在我背上輕輕拍了兩下，但馬上又像是觸電一樣縮了回去，耳根微微泛紅，嘴裡嘟囔著，“真是的，跟八百年沒喝過水一樣。”
我一邊順著氣，一邊看著她這副刀子嘴豆腐心的別扭模樣，心裡竟覺得有些好笑。
我大概摸清這姑娘的性格了。她對我之前的“野蠻”行為和“無賴”手段肯定還耿耿於懷，所以言語上總帶著刺。
但她本質不壞，甚至可以說，是個內心很善良正直的人
。否則，以她的驕傲，根本不會主動來叫醒我，更不會給我遞水。
“救援情況怎麼樣了？”我緩過勁來，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一提到專業領域，周曉立刻恢複了那種學霸該有的自信和侃侃而談。
她臉上的不自然一掃而空：“很順利。”
她言簡意賅地總結道，“泄流孔打通後，洞內水位迅速下降。吳老師指揮人打了兩個通風孔，保證了裡麵的空氣流通和氣壓穩定。第一批救援隊已經進去了，到你醒過來之前，已經有八名工人被安全救出來了。”
她頓了頓：“剩下的工友也都確認了生命體征，都在泄流孔反方向的高處，洞內結構比我們預想的要穩定得多，隻有幾處小的落石，沒有造成二次傷害。現在正在分批次往外撤離，所有人都還活著！”
聽到最後那句“所有人都還活著”，我緊繃了一夜的心弦，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幸不辱命。
那三十六條人命，總算是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冰冷的帳篷帆布上，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和滿足感同時湧上心頭。
帳篷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外麵依舊是人聲鼎沸，機器的轟鳴和各種指令的呼喝聲交織在一起，張主任那標誌性的大嗓門不時穿透帆布傳進來，顯然他還在前線親自調度指揮。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注意到這個小小的角落。
我能感覺到，身邊的周曉坐立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時不時偷偷瞥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掙紮和困惑，那感覺就像一隻好奇心爆棚的貓，想湊過來聞聞，又怕被燙到爪子。
我知道她在好奇什麼。
換做任何一個學了十幾年唯物主義、信奉科學與數據的理工科高材生，麵對今天發生的一切，世界觀不崩塌就算心理素質過硬了。
一個對工程學一竅不通的門外漢，沒有經過任何精密儀器的勘測，沒有進行任何力學模型的計算，就憑著一把卷尺在外麵比比劃劃，然後隨手畫了個圈，就成了三十六條人命的唯一生門。
這事兒，擱誰誰不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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