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陽城內。
自從接到命令後，張洋與江毅便帶著人，在城裡一直排查。
他們將近日入城的生麵孔、車馬店的住客、城東新聚的流民，甚至幾處荒廢的宅院都悄悄摸了一遍。
可那史適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般，半點蹤跡也無。
張洋是個急性子，到了後麵，忍不住對江毅道：
“江戶曹，這城裡能藏人的地方，咱們翻了個遍。
莫不是那鮮卑人胡言亂語，史適根本就沒進城？”
江毅靠在巷口土牆上，借著月光緊了緊綁腿，搖頭道：
“不會，那俘虜被嚇得膽都破了，不至於說假話。
史適此人，能在張舉手下做謀士，又敢親自帶著細作混入漁陽，必是個極謹慎的人。
咱們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他隻要往哪處民宅裡一鑽，便如大海撈針。”
張洋重重嘆了口氣，一拳砸在牆上，低聲道：
“若讓我抓住這姓史的，非得讓他好看！”
江毅看他這副模樣，不由一笑，卻又很快收斂笑意，道：
“張司馬，先別急著歇。
我總覺得，他若真要跑，必會趁天亮前後那段最鬆懈的時辰。
你可還記得，那些俘虜說，他們曾約定在城西十裡亭匯合。
若史適發現事情有變，他會怎麼出城？”
張洋一愣：“你是說，他可能已經不在城裡了？”
江毅道：“還未可知。
但若我是他，混在流民中進城，得手前絕不輕動。
可一旦察覺風聲不對，第一件事，便是離城。”
張洋聞言，沉聲道：
“既如此，明日一早，我在四門各加派人手，出入之人，無論什麼身份，都須細細盤查。
他一個大活人，總不可能插上翅膀飛出去！”
江毅點頭道：“還要特別留意那些最不起眼的出城人。
史適若要跑，必是越不起眼越好。”
二人商議已定，索性也不回府，就在城西一處破屋裡靠牆打了個盹。
天色將明未明時，北門率先開了。
守北門的，是從郝猛手下調來的二十來個兵。
為首一個隊率，姓周，生得高高瘦瘦，為人卻有幾分小聰明。
因北門靠近城北荒灘，平日出城打草、拾糞的多是些窮苦百姓，他守了幾日，也沒見過什麼大人物。
清晨，天才蒙蒙亮，門口便來了幾輛糞車。
當先的是三個老農，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短褐，頭上戴著破鬥笠，推著吱呀作響的闆車，車上放著幾隻蒙了乾草的大木桶。
離著還有十幾步，那股刺鼻的糞臭味便撲麵而來。
幾個郡兵連忙捂住口鼻，紛紛往後退去。
那三個老農見了，連忙停下，當先一個點頭哈腰，操著地道的漁陽土腔道：
“幾位軍爺，小老兒們是城外的村民，趁早進城收了夜香，這便要趕回地裡去。
再不回去，日頭一出來，地便曬硬了。”
說著，他還指了指那幾隻木桶，賠笑道：
“軍爺，這東西……總不會藏著什麼吧？”
那隊率本還有些想要查探查探，可那味道實在沖得他一陣陣反胃。
隻能查了查眼前這三人，卻都是正經身份，還有官府發的通行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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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也聽過上頭吩咐要嚴查出城之人，可眼前這幾個老農，佝僂著背，滿手老繭，說話又土得掉渣，怎麼看都不像細作。
“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別擋著門！”
隊率擺了擺手，幾個郡兵捏著鼻子讓開道路。
三個老農千恩萬謝，連連作揖，推著糞車吱呀吱呀地出了城門。
那隊率回過頭，又對幾個郡兵罵道：
“都精神著點！
張司馬說了，今日但凡出城的，都得看看，別讓上頭瞧見咱們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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