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靜得落針可聞,劉備與袁術隔著滿案酒肉對峙,劍光映得眾人麵上明暗不定。
就在這時,鮑信忽然長嘆一聲,緩緩站起身來。
他麵有哀色,卻仍強撐著向劉備與袁術各施一禮,道:
“諸公,今日陣亡的鮑忠,乃是我的親弟。
要說恨,我比誰都想殺了華雄。
可國有大義,盟有法度。
劉漁陽既然擒了華雄,便該由他處置。
若因兩個俘虜,壞了咱們十九路諸侯的盟好,那才是真叫天下人看了笑話。”
他言語誠懇,又帶著喪親之痛,眾人聞之無不惻然。
袁術雖然囂張,見鮑信這個苦主都這般說了,一時也不好再拿鮑忠說事。
韓馥也站起身來,先看了看劉備,又看向袁術,道:
“公路,元威今日若非子龍將軍相救,怕是早已死在華雄刀下。
此恩,我冀州上下不敢稍忘。
玄德今日所為,並無私心。
依我之見,俘虜歸屬,早有定例,誰擒誰得,何必再爭?”
他話音未落,公孫瓚重重放下酒碗,冷冷道:
“我公孫伯圭把話說在這裡。
玄德是我兄弟,他在前頭浴血奮戰。
如今他的將領捉了人,反倒要讓別人來處置他的俘虜,這是哪門子道理?
若諸位連這點規矩都不認,那我與玄德明日便帶兵回幽州,你們自己打到洛陽去吧。”
這話極重,堂中不少諸侯臉色都變了。
公孫瓚白馬將軍的名頭擺在那兒,他若真走,騎兵瞬間要少一半,聯軍聲勢必然大減。
曹操連忙出來打圓場:
“伯圭兄說的正是。
國法軍規,皆無逼迫他營處置俘虜之理。
公路也是一時心急,並非有意相逼。
今日大勝,正該同心慶賀,可莫要為這些事傷了和氣。”
張邈、王匡、喬瑁等人也紛紛起身相勸。
這個說“以大局為重”,那個道“都少說兩句”,堂中氣氛總算鬆動了幾分。
袁紹端坐上首,麵色沉靜如水,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
他與袁術雖是兄弟,卻素來不睦。
今日袁術被劉備當眾頂得下不來台,他麵上不動聲色,心底隻覺痛快。
可如今他是盟主,這場子終究得由他來收回來。
他輕咳一聲,緩緩起身,先對劉備道:
“玄德,你今日又為我聯軍立下大功。
華雄、徐榮既為你所擒,如何處置,自然由你。
方才公路言語激切,也是因我聯軍新喪數將,義憤所緻,還望玄德不要放在心上。”
劉備收劍入鞘,抱拳道:“盟主言重了。
備無意與後將軍爭執,隻是不願屬下的血白流。
隻要盟主發話,備絕無不從。”
袁紹聞言,頓敢舒心,給了他一個你放心的眼神。
隨後又看向袁術道:
“公路,你也是一片公心,隻是眼下並非計較之時。
待破了董卓,何愁這些小事不決?
你今日也受驚了,來,飲此一杯。”
袁術臉色仍不好看,但袁紹已經遞了梯子,他若再鬧,便真成了攪局之人。
他冷哼一聲,端起酒碗一飲而盡,也不多言,隻帶著紀靈退到一旁。
袁紹又命人取來早已備好的賞賜,乃是黃金百兩、蜀錦五十匹、糧草五千石,當眾賜與劉備,以彰其功。
劉備本欲推辭,曹操道:“盟主厚賜,玄德若不收下,反而讓盟主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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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隻得謝過。
袁紹十分滿意,又將部分自己所獲得的俘虜贈予劉備,補充他手下的消耗。
劉備隻好再次拜謝。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堂中重新響起觥籌交錯之聲,方才的劍拔弩張彷彿隻是一場小插曲。
可誰都知道,自今夜起,袁公路與劉玄德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宴後,劉備帶眾將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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