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章 項梁遣使每日抱太子批簡已成慣例的消息傳到會稽時，竹簡上的封泥還帶著鹹陽驛路的塵。
項梁坐在廳中，手邊壓著楚地木材賬冊，族中幾名老者圍坐兩側，沒人先開口。
項羽站在門口，身量已經拔高，手裡轉著一截未裝槍頭的木杆，聽見九皇子立為太子幾個字，木杆在掌心轉得更急。
項梁把密報放到案上：“董氏覆滅，秦太子名分已定，鹹陽爭儲暫歇。”
一名族叔皺眉：“秦室不亂，對楚地不利。”
項梁擡手，示意他把後半句話咽回去：“爭儲暫歇，外頭壓力便會重新壓下來，秦廷若有餘力修渠築道，楚地豪族的腰會越彎越低。”
項羽冷笑：“那便打。”
項梁看向他：“你現在帶幾個人去打鹹陽？”
項羽手裡的木杆停在肩上：“叔父若給兵，我便去。”
項梁把密報捲起，丟給他：“讀完再說。”
項羽展開看了幾行，臉色沉下來：“一個奶娃抓了玉璽，又推回給秦皇？”
旁邊族叔低聲：“鹹陽人都說，這是天命。”
項羽把竹簡拍回案上：“天命也要吃飯睡覺，奶娃也會哭。”
項梁沒有斥他，隻轉向坐在角落的中年男子：“項伯，你走一趟鹹陽。”
項伯擡頭：“以何名義？”
項梁把木材賬冊推過去：“會稽木材入關，秦少府修宮室，匠作需南木，你以商賈名義開鋪，先落腳西市。”
項伯翻開賬冊：“鹹陽查得嚴，蒙氏眼線在城門，趙高近侍黨在宮中，沈氏暗線也未必可信。”
項梁道：“正因查得嚴，才要用商路，木材走得慢，賬冊走得穩，鹹陽最不會疑心一個日日跟車軸打交道的人。”
項伯點頭：“入鹹陽後，我找誰？”
項梁從袖中取出一枚舊香牌：“西市香鋪老闆娘，早年受過楚人恩情，她能牽到宮裡的線。”
項羽聽到這裡，終於把木杆放下：“叔父要在奶娃身邊動手？”
項梁看向他：“動手是下策，結交是上策，秦太子身邊人多，路多，錢能鋪過去的地方，刀先不去。”
項羽不耐：“繞來繞去，誤事。”
項梁冷聲：“項羽，你記住，鹹陽不是戰場，先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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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又不讓打，又不讓沖，楚地少年將星今日被賬冊按住了槍頭。”
半月後，項伯隨木材車隊入鹹陽西門。
城門吏查驗路引時，蒙氏暗哨站在茶棚旁，手裡撥著一串舊銅錢，視線從車軸，木料標記，隨行腳夫臉上逐一掃過。
城門吏問：“會稽木材，進西市？”
項伯拱手：“少府外包木料，先在西市落鋪，等匠作驗料。”
城門吏翻過賬冊：“銀錢充足，車隊也齊，初來鹹陽便備得這麼全？”
項伯笑著取出少府文書：“楚地木料路遠，若備不齊，半道便虧光了，商人膽小，錢袋比命還要緊。”
暗哨把銅錢收進袖中，在登記冊上添了一筆。
西市裡，木材鋪開張並不招眼，項伯白日跟匠人講木紋，夜裡從後巷進了一家香鋪。
香鋪老闆娘正在數香丸，見他進來，頭也沒擡：“南邊來的木頭，帶香牌了嗎？”
項伯把舊香牌放在櫃上：“項氏請老闆娘喝一盞舊茶。”
老闆娘拿起香牌，指甲沿著缺口摸過去：“鹹陽的茶苦，項氏的人喝不慣。”
項伯道：“苦茶醒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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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娘把門閂合上：“宮裡的線如今不好碰，董氏剛倒，太子宮盯得緊，沈宮也在縮手。”
項伯坐下：“隻需遞話，不求近身。”
老闆娘看他：“遞給誰？”
項伯道：“告訴沈宮，項氏入鹹陽，願聽一句風向。”
香奴收到消息時，沈淑貴人正在看武君珩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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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奴把紙條放進香爐旁：“娘娘，西市木材鋪，項氏來人。”
沈氏沒有擡頭：“項梁等不住了。”
武君珩筆尖停在孝字下方，墨珠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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