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宮的暗查名單上，當夜多添了武君珩三個字，趙高在中車府聽到風聲時，正親手給陣亡宮人名單蓋朱印，筆尖沿著名字慢慢壓過去，旁邊韓談捧著撫恤金冊，不敢催。
“府令，沈宮那邊被盯上了，三殿下今日去了太子殿。”
趙高把朱印放回匣中。
“去了多久？”
韓談翻了小冊。
“不到半個時辰，出來後同陛下在廊下說話，梁安守在門邊，沒人敢靠近。”
趙高把名單往前推。
“能說話，便有人會聽。”
韓談湊近些。
“那咱們要不要把沈宮的舊線往外遞一點？”
趙高看他。
“你急著替蒙恬補刀？”
韓談趕緊低頭。
“奴婢不敢。”
趙高拿起一袋金銖，倒在案上，銅聲細碎，蓋住外頭修殿工匠搬木料的動靜。
“刺客死了，香奴死了，香鋪滅了，陛下現在要一個能幹活的人。”
韓談遲疑。
“府令是說善後？”
趙高把金銖分成幾堆。
“撫恤，修殿，重排宮防，哪一樁離得開中車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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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令這賬打得，死人也得先排隊給中車府讓路。”
次日朝前，趙高跪在章台宮外，請求領善後事。
梁安看見他便皺眉。
“趙府令，宴殿是你布的席。”
趙高額頭觸地。
“臣正因有罪，才該把殘事收拾乾淨，陣亡宮人要撫恤，毀壞殿宇要修復，宮防要重排，臣若躲在後頭，才是欺君。”
梁安冷笑。
“趙府令這話說得漂亮。”
趙高擡頭，眼下帶著熬夜的青影。
“漂亮話無用，梁總管可派人逐項核驗。”
嬴政從殿內出來，懷裡還抱著裹了小被的武君稷，奶崽剛喝完葯，眼睛半睜，聽到趙高聲音便往嬴政懷裡縮。
嬴政垂眼看孩子，又看趙高。
“辦。”
梁安剛要開口，嬴政已接著道：“梁安盯著，蒙恬複核。”
趙高俯身。
“臣謝陛下給臣補過之機。”
武君稷把臉貼在嬴政衣襟裡，小手卻悄悄抓住一截玄袍。
武君稷：(눈Ծ눈)
“危險人物申請加班，寶寶建議父皇給他安排監控套餐，包年那種。”
趙高領了差事，第一日便把陣亡侍衛和宮人家屬請到偏殿外，親自遞出撫恤文書。
“王五，護宴殿側門死，給其母金二十，布三匹，免其弟徭役一年。”
跪在地上的老婦哭得說不出話，趙高彎腰扶她。
“老人家，陛下記得他。”
梁安站在廊下，看著趙高一份份念名，臉色卻沒鬆。
內侍梁安身邊的小黃門低聲道：“總管，趙府令今日倒勤謹。”
梁安掃他一眼。
“勤謹要看賬，不看嘴。”
偏殿後，韓談把撫恤金冊交給心腹小吏，小吏低聲道：“照府令吩咐，每份少兩成，改入修殿耗費？”
韓談把筆塞到他手裡。
“字寫穩，別讓梁安挑出來。”
小吏手發抖。
“若家屬追問？”
韓談道：“他們隻會哭，誰敢追問宮中賬冊。”
韓談剛說完，門外傳來梁安的咳聲，他立刻把冊子合上。
梁安進來，眼皮往金袋上一掀。
“韓小吏，賬冊給咱家看看。”
韓談賠笑。
“總管這是不放心奴婢？”
梁安伸手。
“放心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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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談把冊子遞過去，背後汗都浸透了衣裳。
梁安翻了幾頁，指著一處。
“這裡少了。”
韓談忙道：“那人無父母，隻有遠房叔伯，按例減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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