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邊城殘垣“那是去年的戰場。”
武君稷把手裡的蒸餅放回小碟，沒再往嘴裡送，車輪繼續往北，焦黑田地從窗邊退去，可那片顏色在他眼裡留了下來，連夜裡睡覺都把嬴政衣袖攥得緊。
第七日午後，車駕抵達雁門郡平城外，城門半邊燒塌，牆頭新補的木架還沒釘牢，守軍見玄色車駕入城，齊刷刷跪倒，甲衣沾著灰土，有人臉上纏著布，布下還滲著血。
蒙恬翻身下馬，先看城垣缺口，再看城內街巷，臉色沉得讓副將不敢開口。
“守將何在？”
平城守將跪著爬上前，額頭貼在泥裡。
“末將罪該萬死。”
嬴政抱著武君稷下車，玄袍落地，周圍哭聲一下壓低，廢墟邊的百姓紛紛跪下，有老婦抱著燒傷的孫子叩頭，有男人捧著斷弓不說話，還有孩子躲在塌牆後，隻露出半張臟臉。
武君稷被寒風吹得縮了縮，卻沒有哭，兩隻胖手抓住嬴政袖口，小臉綳著，眼睛從燒塌的屋樑移到跪地的百姓身上。
嬴政看向守將。
“說。”
守將咬著牙開口。
“匈奴趁夜從北坡下溝入城，換防兵數不足，烽火被風雪遮了，城中抵擋到天明，糧倉失守，百姓被掠二百餘人，死傷尚在清點。”
馮去疾從後車下來，聽到死傷尚在清點，鬍子都抖起來。
“雁門郡守何在？平城令何在？”
兩個官員被押上前，一個冠帶歪斜，一個衣袍還算整齊，卻跪得臉貼泥水。
嬴政沒有看他們求饒。
“免雁門郡守，免平城令，押後審。”
平城令慌忙叩頭。
“陛下，臣已儘力調民修牆，匈奴來得太急，城中兵少，臣實在……”
嬴政打斷他。
“城破之後，你家糧窖為何滿？”
平城令張著嘴，旁邊秦卒已經從他府中擡出封存糧袋，糧袋上官倉烙印還在。
百姓群裡傳來哭罵聲，守軍也有人擡頭看他。
嬴政擡手。
“拖下去。”
平城令被拖走時，腿在泥裡劃出痕跡，武君稷看著那道痕跡，小手抓得更緊。
武君稷：(｡Ծ︿Ծ｡)
寶寶第一次實地看見貪官被拖走，爽是爽，可旁邊百姓碗裡沒糧，這賬一點也不輕鬆。
馮去疾立刻拱手。
“陛下，臣請調鄰郡糧衣，先賑災，再查吏。”
李斯跟著開口。
“糧可從代郡臨倉發，衣被從軍需舊庫出，賬由禦史府核，若有人再敢截留，按軍法論。”
嬴政看向蒙恬。
“查換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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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單膝跪地。
“臣今夜前往北坡，重排城防。”
王賁派來的老卒上前。
“陛下，城中傷民多，醫車恐不夠。”
嬴政低頭看懷裡孩子，武君稷正盯著一個燒傷小兒，那孩子被老婦抱著，疼得抽氣，卻不敢哭出聲。
“夏安，秦緩，醫車全部入城。”
夏安立刻領命。
“臣先治傷重者，輕傷集中在舊祠堂。”
秦緩帶著女醫過去，路過武君稷身邊時，奶崽忽然伸手，把自己懷裡的半塊蒸餅遞出去。
秦緩以為他要給燒傷孩子，剛要接，武君稷卻指向另一邊倒塌土牆下。
“那。”
嬴政順著看去，一個五六歲的女孩蜷在牆根，頭髮被煙熏得打結，懷裡抱著半截木偶，眼睛空著，旁邊有人來往，她也不躲。
梁安低聲道：“陛下，那孩子怕是嚇傻了。”
嬴政擡手。
“帶來。”
親衛走過去時，女孩抱緊木偶，肩膀縮起來，卻沒有跑，她被帶到禦前，膝蓋一彎便跪下，動作熟得讓人心口發堵。
“叫什麼？”
女孩看著地麵。
“阿月。”
“父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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