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舟一聽這話,當即拍案而起,脆生生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的爽直。
“就是!你們這些人,隻會欺負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江雪芙也跟著拍桌子,“說得好,真有本事,就應該把那個知府公子也抓來,一起丟進湖裡餵魚!”
“說得簡單。”程硯安苦笑道:“自古民不與官鬥,況且李家人自己都不替李婉兒出頭,我們這些外人,又有什麼資格?”
程牧被沉默了很久,方才緩緩開口:“村子裡的人覺得,她壞了規矩。”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清白沒了,就是她的錯,李家的繼母嫌她丟人,也不想替她出頭。”
“她爹……她爹也被知府家丁打怕了,不敢再鬧了。”
江雪芙聽得嗤之以鼻:“她爹鬧上門去,怕也是想索要些銀錢,要不然哪有那麼好心。”
溫寧很是贊同。
李木匠對李婉兒向來不管不顧,卻偏偏肯為了她,鬧到知府門前。
除了圖財,別的解釋都太過牽強。
或許那點父愛也不是沒有,隻是少得可憐,抵不過幾兩銀子的誘惑。
要不然,今日他怎會眼睜睜看著女兒被扔入湖中?
堂屋裡沒有人繼續說話。
炭盆裡的火劈啪作響,偶爾爆出一兩聲。
溫寧側眸看了清珩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濃而密的睫毛垂著,像是什麼都沒聽到。
唇色也泛著蒼白。
一整日,他都怪怪的,瞧著心神不寧。
程牧站起身,朝溫寧幾人拱了拱手:“幾位見笑了,村子裡的事,本不該跟你們說這些,隻是……你們既然看到了,老夫就多嘴幾句。”
“婉兒那孩子命苦,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天色不早了,幾位早些歇息吧,客房已經收拾出來了,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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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硯安,帶客人去客房。”
程硯安應了一聲,站起身,送他們出了堂屋。
夜色已深,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房裡隻剩溫寧一個人。
清珩住她隔壁,謝瀾舟和江雪芙被安排在東廂。
整座院子浸在月色裡。
隻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溫寧沒有睡。
推開木窗,夜風裹著湖麵呢水汽撲麵而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腥味。
她靠在窗邊,望著夜空中疏落的星星,眼底沒什麼情緒,卻又盛著千頭萬緒。
身為陰司判官,她見過太多世間冷暖。
比李婉兒更淒慘的枉死,她也早已見慣。
可今夜,心口卻莫名堵得慌。
大概因為同為女子,才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甚至動了為她討回公道的念頭。
這念頭,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彎了彎唇,笑意帶著幾分自嘲的涼薄。
忽然,一點幽光從夜色深處飄來。
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搖曳的鬼火。
是一隻冥蝶。
它通體漆黑,翅緣泛著幽藍的光,穿過院子,穿過窗欞,輕輕落在溫寧指尖。
隨即化作一縷輕煙,一張明黃色的符紙緩緩展開。
上麵是碧玉的字跡,工工整整,一筆一劃。
訴狀。
溫寧的目光掃過紙麵,眉心微微一動。
——月渡村,李婉兒。
她低聲念了一遍,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月渡村?”
是誰替李婉兒告了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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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她那相依為命的兄長?
溫寧將符紙折好,收入袖中。
她擡眼掃過隔壁清珩的窗,燈已經熄了,院子裡靜得隻剩風聲。
再看東廂,謝瀾舟和江雪芙的房間也沉在月色裡,想來都已睡熟。
溫寧輕輕推開門,沒有驚動任何人。
月光把青石闆路浸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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