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餛飩湯，煮的久了，多了些肉餡的鹹香。
陳皮喝了兩碗湯，身上真就暖和了。
景沅起身，從身上摸出一個銀元來。
“阿婆，結賬。”
“啊呀！我啷個能要你的錢咯！當年我屋裡細孫女的病，全靠搭幫你！不然哪裡活得下來喲！你跟你弟弟這兩碗，算我請噠！”
景沅把錢塞在她懷裡，勸道：“天冷了，給妞妞再做一件棉衣吧，眼看過年了，你們祖孫倆，好好過年。”
陳皮坐在桌邊，離他們很近。
景沅的動作雖隔著些水霧，還是讓他盡收眼底。
他下意識撫上胸口。
當年...她給自己塞錢，是不是也就是這樣的。
水霧迷濛，路燈的昏黃的光暈中，景沅垂眸斂笑，仿若菩薩度母。
阿婆還是收了錢，不住的道謝。
二人拿了隨身的東西，景沅和來收桌子的阿婆道別。
“再來咯！”
景沅走在陳皮身前半步，對方亦步亦趨跟著她。
兩人散步，權當消食。
“結婚這事，為難你了...我和你道歉。”景沅看孩子憋的挺難受，主動遞了台階，“你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
“菩薩...金醫生，您當年，為什麼要救我？”
景沅有些沒轉過腦子，蹙眉道：“哪有為什麼...我恰好遇到，恰好救你。非要說是為什麼...那就，那就算是有緣？”
這個答案，很合理，但...陳皮不滿意。
他又問：“那您為什麼，要給我留那麼多錢。”
景沅鼻尖凍得有些酸，她揉了揉，答道：“你是我留學回來，遇到的第一個病人...救你，費了些功夫。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陳皮沒說話，景沅頓了兩息，又道：“船夫說，你是水邊討生活的小叫花子...活不長。我給他留了兩塊錢，給你留了二十。”
“隻有...這些嗎？”
“還有...我家裡給我的畢業禮物...兩個小玩意。”景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誒對了...”
陳皮突然緊張起來，他甚至後悔問了這些。
如果...如果菩薩娘娘問起那隻丟了的藍寶石耳環，怎麼辦？
他該說什麼？
陳皮下意識捏住了兜裡的鐵蛋子。
不...不行...殺人，殺人解決不了現在的問題。
“那個船夫有好好照顧你嗎？不過...看你現在這樣，應該還好。”
聽到她自問自答，陳皮鬆了口氣。他當然不會告訴眼前人，那個船夫，早已在長江裡，做了水鬼了。
醫院大門口近在眼前，路邊還有兩個等活的黃包車夫，景沅剛要招一個過來，便被陳皮攔下。
“菩薩娘娘...別破費了，我走回去就好。”
“走回去？”景沅看著他瘦瘦弱弱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那得多遠啊，天還這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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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禁凍！走兩步正好就暖和了。”
取暖基本靠抖...
景沅心裡更難受了些，見他堅決不肯讓自己叫車，便摘下了自己的手套，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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