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斯醫生離開了,景沅看著他的背影,頓了兩息。
“沅卿。”
“沒事...我確實沒想起他是誰...”景沅也坐下了,端詳著他留下的那支簪子。
環姑懷裡的小丫頭,咯咯笑著。
景沅被她的笑聲感染,臉上的神色也緩和了不少。
這一緩下來,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錢。
按照三盞天燈來算,張啟山的錢恐怕還有不小的缺口。景沅從家裡出來,也不能亮身份,家底等同於沒有,陳皮自己還住在紅府,也沒什麼積蓄。
保證金的二十五萬,還是尹新月動了自己的私房錢壓了幾件珠寶湊的。
景沅如果要動這筆錢,必須和尹新月打個招呼。她想了想,直接把聽奴叫進來了。
聽奴進包廂的那一刻,陳皮覺得自己大腦都要停擺了。
景沅想的很簡單——與其找人鬼鬼祟祟地傳話,不如直接利用官方資源。
聽奴傳話很快,她站在景沅身後,恭敬道:“小姐說,既然是陳先生和孫夫人自己的錢,可以隨意驅處,新月飯店一定會為您提供方便。”
景沅道:“好,那就把我的保證金二十五萬,盡數併入彭三鞭先生的賬戶,就算是給新月小姐隨份子了。”
聽奴去回話了,不過一刻鐘,坐他們斜對麵的張啟山從包廂裡走出來。
陳皮知道景沅不方便露麵,乾脆自己出去應答。
張啟山對他使了個眼色,陳皮略一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
倒是三樓的尹新月聽了景沅“隨份子”的說法,哼笑一聲。
“怎麼呢?我還得謝謝她是嘛!”
搖鈴聲響起,第二輪拍賣開始。
七號包廂的那位前清貝勒送來一碟子奶烏他。
那是一種用牛奶和酥酪做成的點心,棋子大小,乳白微黃。遠遠聞著,就有著極濃的奶香味。高腳碟裡,有冰片墊底,點心被模子壓出精緻的花紋。
女使端來點心,又奉送一壺香茶。
“我們貝勒爺說,天乾物燥,難免事多繁雜。夫人可吃些冰點,消消火。”女使略一頷首,“貝勒爺說,您隻要安安穩穩坐在這兒,萬事都不必發愁。”
景沅頷首:“替我謝過貝勒爺。”
陳皮學著景沅之前的樣子,也拿起點菜單子,準備為對麵包廂的貝勒爺點一杯酒,用以回禮。
景沅輕咳一聲,湊在他耳邊,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悠著點兒,咱沒錢了。”
錢呢...陳皮往右邊一瞥,想起來了——錢都給張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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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使彷彿看出二人窘迫,笑道:“貝勒爺說,新月飯店的東西雖精緻,可他吃不慣。若是二位有興趣嘗嘗前朝宮廷風味,儘管到府上去。”
這樣體麵,連陳皮都不得不回應:“有勞。”
女使退出包廂,景沅拿著銀製的花瓣小勺,開始喂孩子吃奶烏他。
陳皮見那碟子裡有冰,便問:“她能吃嗎?”
景沅答:“反正她也精神,吃一點沒事。”
這對話...環姑悄悄看一眼牛大壯。如果不是他們知道這倆人是假夫妻,倒真像是一對沒養過孩子的新手爹娘。
他們在這兒歲月靜好,那邊的張啟山日本商會,已經開始打了。
日本商會點了第一盞天燈,張啟山隨即跟上。
二人鬥燈火熱,陳皮則一直聽著隔壁包廂裡的算盤珠子響。
他原本就是花簽子的身手,感官比常人敏銳數倍不止,後拜二月紅為師,學了一手漂亮的鐵蛋子,同時練成聽聲辨位。
憑著這本事,他下墓時屢次遇險,皆能化險為夷。
後來,二月紅把碼頭的生意交給他,陳皮便學會了看賬本。他不耐煩看賬房打算盤珠子,乾脆閉目養神。
後來,他學會聽打算盤的節奏和計算的頻率。
算珠碰撞橫樑的聲音時不時傳進耳朵。陳皮垂著眼簾聽,上珠落梁的悶響,下珠進退的細碎摩擦,懸珠歸位的脆音交錯在一起,是在加減。
雖然總數無法確定,但至少不會低於兩百八十了。一號包廂的算盤節奏,恰好與和張啟山他們加價的頻率保持了一緻。
會是恰好嗎?
陳皮心裡冷笑一聲,是幕後的老闆在算價格,還是...要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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