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雞叫頭遍，村子裡就慢慢熱鬧了起來。
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出裊裊炊煙，混著柴火和玉米麵的香氣，順著風飄得滿村都是。
女人們挎著木盆、拎著水桶去井邊打水，轆轤吱呀吱呀地轉著，清亮的井水倒進桶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她們湊在一塊兒說說笑笑，聲音隔著院牆都能聽見，不再像以前那樣壓低了嗓子、生怕招來了什麼東西。
巷子裡，半大的孩子們追著跑著竄過去，你推我搡，笑聲清脆透亮，像風吹過銅鈴鐺。
跑在最前麵的小孩滾著個鐵環，鐵環碾過土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驚得路邊的老母雞撲棱著翅膀跑開。
這股子活氣、煙火氣，是李家村消失了太久的東西，久到很多人都快忘了，日子本該是這個樣子的。
張景玄也起得很早。
他換下了昨夜和青衣厲鬼纏鬥時被抓破的青色道袍。道袍的下擺撕了好幾道口子，胳膊處還有幾道黑褐色的爪印。
這是他在天師府常穿的衣服，穿了好幾年。他拎著道袍看了兩眼，輕輕嘆了口氣，疊好放在了包袱最底下。
床頭整整齊齊疊著一身村長準備的衣服，藏青色的粗布短褂，配著同色的長褲，針腳密密實實，摸起來厚實又結實，是山裡人最常穿的款式。
雖然不如道袍飄逸出塵，卻更適合走路幹活，接地氣得很。
張景玄換上衣服，大小正合身，不鬆不緊，擡手踢腿都方便。他走到院中的水缸邊，低頭照了照。
水裡映出一張年輕卻沉穩的臉，眉眼還是熟悉的樣子，可眼神裡已經沒了剛穿越時的青澀和茫然，多了幾分歷經生死後的篤定和銳利。
這段日子的經歷，像一把刻刀，悄悄磨去了他身上的稚氣。
他推門出去，清晨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和露水的濕氣撲麵而來，涼絲絲的，沁人心脾。
村中央那棵大桃樹在晨風中輕輕晃動，枝葉舒展，綠油油的葉子上掛著晶瑩的露珠，陽光穿過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銀子。
張景玄走到桃樹下，選了塊平整的大青石坐下。
他盤腿坐好，腰背挺得筆直，雙手結印放在膝頭，閉上眼睛，開始運轉三丹田吐納法。
昨夜和青衣厲邪一戰，對方的爪子帶了不少陰寒之氣鑽進體內，當時靠著金光咒強壓著，隻覺得胳膊發麻、渾身發僵，沒顧得上仔細調理。
這會兒陣法已成，村子裡陽氣鼎盛，純凈的天地靈氣比別處濃了數倍，可藉此驅除陰氣、修復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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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清晨純凈的天地靈氣順著鼻腔湧入體內，溫溫涼涼的，緩緩沉入下丹田。
丹田中那團溫熱的氣團緩緩旋轉起來，像個小小的太陽，順著經脈一點點往上走，流過肩膀，淌過手臂。
體內的陰氣，遇到溫熱的靈氣就像冰雪遇了暖陽，滋滋地冒著寒氣，一點點化開、消散，順著毛孔被逼出體外。
運行一個周天，胳膊上的刺痛就輕了幾分；運行三個周天，渾身的陰冷感便退去了大半，手腳都暖了起來，連指尖都透著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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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玄鼻尖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逼出陰氣後的通透感，渾身的毛孔都像是張開了，說不出的舒服。
路過的村民遠遠看到他在打坐，都自覺地放輕了腳步，連說話都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沒人敢上前打擾，卻都願意在心裡默默念一句張大師安好。他們都知道，能有今天的安穩日子，全靠眼前這個年輕人。
又運行了兩個周天，體內最後一絲陰氣也被徹底驅散了。
張景玄緩緩睜開眼，長出一口氣，隻覺得神清氣爽，渾身通透，連視野都彷彿清亮了幾分。
胳膊上的黑色已經完全褪去，隻剩下幾道淺淺的紅印，再過兩天就能徹底消了，連疤都不會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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