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文波乾嘔了一下。
“當時吃的時候，隻覺得那肉的味兒很古怪，發酸，肉絲粗得咬不斷。”
“我還以為是死豬肉。”
他擡起頭，雙眼布滿血絲。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紅旗菜場發現人頭的消息傳回了肉聯廠。”
“我才明白過來，我早上提的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我才明白，我和馬富貴吃進肚子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趴在審訊椅的擋闆上，乾嘔起來。
胃裡的酸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從那時候起，我隻要一聞到食堂飄出來的肉湯味，就控製不住地想吐。”
一邊吐，一邊含糊不清地哭。
整個審訊室裡，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
沒有人接話。
角落裡，侯大力攥緊了手裡的記錄本。
指關節泛白。
梁國棟轉過身，走到窗前。
“嘩啦”一聲，推開了生鏽的鐵皮窗戶。
帶著雨後水汽的風灌進來，把屋裡那股窒息感沖淡了些。
宋岩坐在椅子上，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沒有去追問任何烹煮和進食的細節。
二十六年的老刑警經驗告訴他，那種獵奇的描摹對破案毫無意義，隻會把偵查員的心理防線摧垮。
“馬富貴用的什麼鍋？”他直接切進物證。
楊文波擡起頭，滿臉鼻涕眼淚。
“鋁鍋……廠裡發的那種單耳鋁鍋。”
“吃剩的骨頭和湯倒在哪了？”
“倒在宿舍樓後麵的臭水溝裡了，鍋他自己用水沖了。”
宋岩轉頭看向侯大力。
“記下來。通知外勤，立刻去肉聯廠宿舍後溝提取殘留物，把那個鋁鍋也帶回市局化驗。”
侯大力如夢初醒，趕緊點頭，筆尖在紙上飛快劃過。
法醫康正明一直站在門邊。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楊文波左嘴角那個陳舊的疤上。
“你嘴角的疤，是怎麼弄的？”
楊文波愣了一下。
“十六歲那年，我替我爸按住一頭剛放血的年豬。”
他摸了摸那個疤。
“那豬沒死透，突然掙脫了。掛在架子上的鐵鉤彈起來，直接劃開了我的嘴。”
“從那以後，我就跟著我爸學殺豬。”
康正明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看向梁國棟和宋岩。
“這個經歷，解釋了他為什麼會用刀，也解釋了他為什麼熟悉屠宰流程。”
聲音專業、冷靜。
“但這也恰恰證明了，他沒有殺人碎屍的能力。”
梁國棟轉過頭：“怎麼說？”
“切口穩定度，和作案時長。”
康正明拿出屍檢報告的照片，拍在桌上。
“死者身上的骨骼切口，是一刀順勢切斷軟骨。這需要很強的心理穩定性，還有對人體結構的熟悉。”
“楊文波剛才演示解剖動作時，遇到骨頭的第一反應是‘硬剁’。”
他指著椅子上發抖的楊文波。
“一個回憶起屍塊都會嚇得發抖、吐個不停的青年。”
“他不具備在封閉空間裡，獨立、冷靜地把一具人體分解成上百塊的心理素質和經驗。”
“物證檢驗沒有他的人體組織殘留。”
“行為反應符合受脅迫特徵。”
“供述邏輯與現場痕跡互相印證。”
康正明一錘定音。
“原先看著牢固的嫌疑鏈，斷了。他不是真兇。”
審訊室裡的空氣鬆了一口。
那種壓在眾人心頭的焦灼，被技術判斷掀翻了。
梁國棟走回審訊桌前。
他拿起桌上那份寫著“重大命案嫌疑人”的卷宗封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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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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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楊文波的麵，撕了下來。
“楊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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