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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周華那手絕活，馮宣德這幾天走路都帶風。
貨發出去第三天，陶大師跟外方客戶一通神侃，把那兩件仿古瓷誇得天花亂墜。
結果東西還沒到，越洋電話就追過來了——老外二話不說，又訂了一批，價錢按陶山河定的，六千米刀一個。
馮宣德白撿了這麼大一塊肥肉，事情還驚動了省裡。
外貿廳表揚，文物局嘉獎，雙重大紅花往胸前一掛，馮宣德在全省古玩界算是露了大臉。
他倒也仗義，沒忘了是誰的手藝替他撐的門麵。
先是八百塊酬金封過去，又正兒八經下了聘書，典當行特聘顧問，底薪加提成。
末了還動用人脈給周華弄了個全省民間文物鑒定專家的證。
有了這個證，出去收東西就不是偷偷摸摸倒騰了，是正兒八經有官府背書的買賣。
“馮哥，我自己去收貨，那不是跟你搶飯碗了？”
看著到手的證件，周華多少有些猶豫。
馮宣德卻大手一揮：
“你幫哥多大的忙？這點意思算什麼！往後你收了東西走公司賬，我抽點傭金就成。不許再推，再推就是瞧不起你馮哥。”
話撂得硬，周華也不好再說什麼。
揣了證，騎上馮宣德送的那輛摩托車，油門一擰，往縣城的方向去了。
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卻覺得渾身上下都是熱乎的。
父親的手術已經做完了，很順利，還在觀察。
醫生說再養幾天，沒什麼後遺症就能出院。
周華趕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推門進病房，母親正端著搪瓷碗給父親喂麥乳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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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兒子進來，母親臉上綻開的笑紋，把這一屋子消毒水味兒都衝淡了不少。
一家人湊在一塊兒，說的無非是些零碎。聊著聊著，周華就注意到母親幾次欲言又止，拿著碗的手在微微發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媽，怎麼了？”
周華疑惑道。
母親抬起眼看他，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華啊，媽不知道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攤上你這麼個好兒子。”
她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摸著周華的臉，“你瞧瞧，你爸能住上單間，天天有醫生護士噓寒問暖，還能喝上麥乳精。你勞嬸她……”
說到這裡她哽住了，別過臉去，肩膀輕輕抖著。
周華心裡猛地一沉。
勞嬸，王鐵柱他娘，他們家的鄰居。打小兩家的關係，就比親兄弟還親。
七歲那年冬天，雪下得齊膝深，家裡斷了糧。
母親在屋裡抹淚，父親蹲在門檻上抽旱煙，一聲不吭。
他餓得實在受不了，一個人跑到院子裡啃凍白菜幫子。
勞嬸隔著牆頭看見了，什麼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碗野菜粥推開院門，踩著咯吱咯吱的雪走到他麵前。
把碗塞到他的手上。
“小華，端回去，慢慢喝。別燙著。”
她轉身走了，棉褲膝蓋上打著補丁，背影被雪幕遮得模模糊糊。
周華至今都記得，那個時候，他也曾清楚的聽到，勞嬸的肚子也餓的咕嚕嚕直叫喚。
所以當母親紅著眼眶說出“你勞嬸她不想活了”這幾個字的時候，周華隻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他喘不上氣來。
“媽，到底怎麼了？”
母親拉著他的手，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下來，一道一道，像乾裂的河床。
“還能怎麼了，這世上的事，十件有八件都是錢鬨的。”
事情是從王鐵柱身上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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