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擦過她微涼的麵頰。
“好，都依你。”
薑禧杼垂下眼，將他那隻沾了血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貼在自己心口。
那件月白外衫上，早也沾上了幾點暗紅，她卻渾然不覺，仿佛一鬆手，人就會從眼前消失了似的。
外間不知何時又起了風，吹得窗紙呼呼作響。
兩個孩子住的偏殿方向隱隱傳來雲昭含混的夢囈，聽不真切。
“騁安，新年禮物，我想好了。”
“嗯？”顧騁安低頭看她。
“我要你好好活著。”
顧騁安聞言，心頭猛地一緊。
這分明，是不相信自己的借口。
他低頭去看她的眼睛，那雙鳳眸裡映著燭火，澄澄的，坦然得叫他心驚。
他看不透她究竟知道多少。
“說什麼傻話。”
帝王開口時嗓音乾澀的難受，卻硬是扯出了一個極溫柔的笑來，伸手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下巴擱在她發頂，像是要把她嵌進骨血裡去。
他的聲音悶悶地落在她耳畔，低而堅定，“朕會陪你白頭到老。”
薑禧杼被他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額頭抵在他胸口，聽見他心口跳得又急又沉。
她沒有掙紮，隻是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的腰，指尖輕輕揪住了他裡衣的後襟。
“那就好。”她悶聲道，“少一天，少一個時辰，都不是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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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騁安閉上眼，將臉埋進她發間，鼻尖縈繞著那股淡淡的香。
她的身子很暖，暖得叫他有一瞬間恍惚。
掌心裡那一攤觸目驚心的殷紅，隻是一個荒誕的夢。
但，怎麼可能。
“睡吧。”他鬆開她，牽著她一同往床榻去，經過方才那片染了血的錦褥時，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自己身側帶了帶，用身子擋住了那處。
他掀開被子，先讓她躺進去，自己才跟著躺下，一手從她頸下穿過，將她攬在臂彎裡。
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在黑暗裡緩緩收攏。
他，也不想死啊！
薑禧杼枕在他肩窩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真的倦極睡去了。
顧騁安也闔著眼，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胸口的悶痛又隱隱地泛上來，他咬牙忍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緩，生怕被她察覺出異樣。
這一夜，兩個人都睡得不沉，卻誰也沒有再動一動。
翌日清早，天還未亮透，顧騁安便醒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薑禧杼闔著眼，眉間微蹙，睡得並不安穩。
他極緩地將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她似乎動了動，他立刻停下，屏息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醒來的意思，才輕手輕腳地下了榻。
他沒有傳人進來更衣，隻自己披了件外袍，便去了前殿。
太醫早已候在那裡。
“朕的病情，”顧騁安坐在案後，指尖按著眉心，聲音壓得極低，“一個字也不許往坤寧宮遞。”
太醫跪在下首，麵色躊躇：“陛下，臣鬥膽，您的脈象臣昨日已經診過，肺腑之症絕非一日之寒，若再拖延……”
“朕讓你開藥。”
顧騁安打斷他，抬起眼來，那雙眼裡布滿血絲，卻冷得叫人脊背發寒，“不管什麼藥，隻要能讓朕看起來無事。
虎狼之藥也好，以毒攻毒也罷，朕隻問你，辦不辦得到？”
太醫伏在地上，額角幾乎貼到冰冷的金磚：“臣，臣不敢。”
“朕不是在問你敢不敢。”
顧騁安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是在問你，能不能。”
殿內靜了許久。
太醫顫聲應道：“臣，儘力而為。”
“去吧，藥煎好了直接送到禦書房來，別經旁人的手。”顧騁安揮了揮手，太醫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他沒有看見，太醫前腳剛邁出殿門，後腳便被兩個不知何時候在廊下的、坤寧宮的掌事嬤嬤一左一右地“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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