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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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嫣並沒有聽到裴硯的回答。
仿佛她又成了那個誰也看不到她，誰也聽不到她說話的隱形人了。
但鄭嫣知道不是。
裴硯看得到她，他隻是不想理她。
看著身側安靜洗漱，不發一言的裴硯，鄭嫣看著他冷峻的側臉輪廓，幾欲張口，卻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如果連道歉都沒有用的話，鄭嫣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了。
常安已經收拾完出去準備出行的馬車了，昨日鄭嫣在門口見過的那位老仆過來給裴硯送早點。
裴硯已就座於椅子上。
他問老仆：“母親吃用過沒？”
老仆寡言。
聽裴硯詢問，方才低著頭回答：“還沒，早起張嬤嬤遣人來說過，說是夫人昨兒夜裡因為那場雨鬨得沒睡好覺，這會還沒醒。”
裴硯點點頭。
他沒再多言，安靜低頭吃用早膳。
一碗白粥，幾色小菜，一籠包子，裴硯的早膳就和他這間屋子，還有他這個人一樣寡淡。
老仆已經退下了。
鄭嫣站在一旁，回想裴硯口中的母親。
同是世家出身，鄭嫣自然知曉這位裴夫人，清河崔氏嫡支的長女。
當年她跟河東裴氏那位天策上將成親，不知羨煞了多少人。
都是世家出身，一個是赫赫有名的年輕上將，一個是清河崔氏最富才情的世家貴女，一手簪花小楷聞名天下，更何況他們還不是盲婚啞嫁，而是青梅竹馬、自幼相識。
這樣兩個人，豈會不叫人羨慕？
鄭嫣前些年曾聽阿娘和祖母閒話舊敘時說起過這位裴夫人。
因其出身於大周第一世家崔氏，當初裴家被論罪籍沒家產時，聖人並未牽連這位裴夫人，隻褫奪了她榮國公夫人的封號，貶為白衣。
當年出事的時候，崔家也曾想接她回清河老家，隻要她肯寫下義絕書和裴家一刀兩斷，徹底斷了與裴家的關係。
但裴夫人不肯。
崔家不滿其所為，又怕日後再被牽連，便把裴夫人逐出了族譜，與她徹底斷了關係。
之後裴家獲罪，裴硯被充當為罪奴，裴夫人雖未獲罪，但因丈夫和幾個兒子接連出事，她那本就不算多好的身體更是愈發羸弱，一病不起。
鄭嫣還曾聽過一樁秘辛。
昭寧十八年，裴家獲罪後的第二年，曾有一世家子見裴夫人貌美體弱，又無家族傍身，便起了歹心。
雖然未能成功，那賊子事後也被律法嚴懲，處以腰斬之刑……
但裴夫人的精神狀況卻是變得愈發頹靡，甚至還有人傳言裴夫人如今之心性猶如稚童一般。
這些事，鄭嫣過去隻是耳聞。
家中長輩並不喜歡把這些事說與他們這些晚輩聽，鄭嫣自然不確定這其中的真實性，如今鄭嫣亦無法確定這位裴夫人究竟如何。
但看著身前獨自吃用早膳的裴硯，鄭嫣忽然愈發後悔自己剛才所言了。
“裴硯——”
鄭嫣輕聲喚身前青年。
然青年並未回頭，也未應聲，他甚至連吃早膳的動作都沒有一絲停頓。
先前如何，如今依然如何。
他徹底無視了鄭嫣。
這要擱平時，鄭嫣若被人如此無視，怕是早就要翻臉走人了，保不準還要在心裡狠狠記上裴硯一筆，同他老死不相往來。
但今日，鄭嫣知曉是自己有錯在先，何況還有求於人，哪裡能翻臉走人？
不知道裴硯還會不會如他昨夜所言那樣送她回家？
鄭嫣的心中十分忐忑。
但以鄭嫣之身份，她能想到的也就隻有道歉了。
要是換做別人，她還能拿錢拿權拿勢，總有法子，但對裴硯——
鄭嫣心中隱隱覺得，她要真拿那些利誘這位年輕的佞臣，怕是裴硯真要徹底無視她了，或是直接出言譏諷她了。
自小到大，鄭嫣還從未這麼無力過，她看著裴硯那個孤峭沉冷的背影，紅唇囁嚅半晌，能吐出的也隻有那麼一句：“對不起。”
依舊沒聽到裴硯的回答，鄭嫣看了看他的背影，沒再說話。
她低著頭，無精打采地走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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