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儘全身的力氣,猛力衝刺,竟然擺脫了殺手們的追擊,保住了一條命。史量才可就沒有他這麼幸運了。他年紀已大,又患有胃病,根本就跑不快。他在慌亂中,躲進了附近的一座茅房。特務們迫近時,他又悄悄地從後門出去,藏進了後麵一個乾涸的小水塘裡。不幸的是,特務們最終還是發現了他。
趙理君揚手一槍,擊中了史量才,李阿大隨後補上一槍,子彈從口腔貫入顱內,史量才當場斃命。趙理君等人生怕史量才不死,又接連補上幾槍,直到確定史量才已死,這才揚長而去。
一代報業巨頭、新聞界的風雲人物就這樣命喪黃泉,終年54歲。
成為社會“領袖”
一代報業巨擘橫遭慘死,一時天下震驚。社會各界的唁電、唁函如雪花般自四麵八方飛來,痛惜史量才之死為“社會一重大損失”、“輿論界之一大創傷”,譴責暴徒如此喪心病狂,必有背景,要求當局一定要嚴查凶手,務必將此事調查個水落石出。上海各界為史量才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杜月笙作為上海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這樣的場合自然也少不了他的身影了。
史量才之死,就如同一個照妖鏡似的折射出眾生百態,有人悲傷,有人惆悵,有人痛惜,也有人暗暗高興。遺孀沈秋水目睹丈夫的慘死,心裡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從此離群索居,謝絕一切訪客,終年淒慘度日。《申報》負責人黃炎培為史量才好友兼工作上搭檔,兩人攜手合作,發表了許多膾炙人口的文章。如今史量才被國民黨特務狙殺,對他而言,絕對是一個沉重打擊。
就在全國民眾沉浸在巨大的傷痛中時,有兩人對此暗自高興。第一位自然是那位坐鎮南京,先痛下殺手,後又假惺惺地嚴令地方政府限期破案的蔣介石了。史量才利用其在輿論界的影響力,屢屢同情中共,抨擊政府的決策,早就讓蔣介石恨得咬牙切齒了。現在,戴笠除掉了史量才,就好似拔去了他眼中釘、肉中刺,更重要的是,可以藉此敲山震虎,警告一下那些“不識時務”的人。
另外一個高興的人是杜月笙。史量才生前身兼上海市地方協會會長、上海市臨時參議會議長等數職,同時又是上海灘發行量最大的兩家報紙《申報》、《新聞報》的老板,德高望重,八麵玲瓏,真可說是上海灘的地方領袖。杜月笙雖然手中握有青紅兩幫幾十萬的兄弟,又有公董局華董、中彙銀行董事長、上海麵粉交易所理事長、上海華商紗布交易所所長等多個頭銜,自詡為社會領袖,但他心裡卻明白,他和史量才相比,仍然稍遜一籌。這當中的高下,從當時上海地方的兩個權威機構“上海市地方協會”“上海市臨時參議會”的選舉中都可以明顯看出來。這兩個機構幾乎囊括了當時上海工商、金融、教育、新聞、軍政等各界的精英,影響力極大。但兩次選舉中,會長(議長)之職全部為史量才擔任,而杜月笙則為副會長(議長)。
杜月笙並不是甘於人下的人,一直想取而代之。現在史量才死了,正好給他提供了一個天賜良機。在參加完史量才的追悼會後,杜月笙即召來了得意門生陸京士,向他表達了打算做“上海市地方協會”會長的意思。陸京士心領神會,隨後就四處活動,積極遊說各位委員。幾天之後,“上海市地方協會”因史量才慘死,重新推舉新的會長。杜月笙如願以償地坐上了會長的位子。
“上海市地方協會”的前身是“上海市地方維持會”。淞滬抗戰打響後,由史量才、杜月笙發起,由上海工商界和文化教育界的精英人士組成的“上海市地方維持會”在四川路的中企銀行大樓裡宣告成立。這個組織在“一·二八”事變後的八九個月裡,在穩定上海秩序等方麵發揮了重大的作用。在這期間,上海工商軍政各界上層人士紛紛加入“維持會”,擴充了其影響力。淞滬抗戰結束時,“維持會”的影響力已經遠遠超過了其他的愛國抗日組織、團體。
《淞滬停戰協定》簽訂後,按照日方蠻橫無理的要求,上海市政府需要取締一切反日、抗日的組織。“維持會”於是醞釀改組,這年10月,“上海市民維持會”正式改名為“上海市地方協會”,其性質仍為一民間組織,會長由史量才擔任,杜月笙和錢新之為副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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