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她踮著小腳走出來,要幫忙。
"娘你回去。"
"我坐著揀,不礙事。"
"手沾了水又涼,你咳嗽還沒好利索。"
"我燒點熱水——"
"我來。"
阿寧把她扶回屋,被子拉到腿上,又往灶膛裡添了兩根細柴,讓炕燒得暖些。娘靠在牆上,看阿寧進進出出,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說什麼。
第五天下午,阿寧在院裡翻曬柴禾,聽見屋裡有響動。推門一看,娘站在炕前,正費勁地把阿瑞的破棉襖攤開,手裡捏著補丁布比量。
"娘!"
"棉襖肘部磨破了,我補兩針就好——"
"你躺著,我來。"
"你哪會補衣服……"
"不會學。"阿寧把棉襖從她手裡抽走,"你要是凍著了,藥白喝了。"
娘不說話了。坐回炕上,看阿寧笨手笨腳地穿針,穿了三次沒穿進去,鼻頭有點紅。
"你這孩子……"
"嗯?"
"針不是那樣拿的。"
阿寧把針線遞過去。娘接了,手指雖然還有點虛,但穿針引線是做了二十年的活,一撚就穿過去了。她把針遞回給阿寧,又靠回牆上,嘴角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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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肘部要從裡麵補,外麵看不出來。補丁布剪斜茬,縫完熨帖。"
"知道了。"
阿寧坐在炕沿上,一針一線地補。針腳歪歪扭扭的,像一條彎彎曲曲的蟲子。娘看了一會兒,伸手幫她把布拉直。
兩個人都沒說話。窗外阿瑞在院子裡跟那隻破掃帚較勁,掃兩下罵一聲。灶上的藥罐子咕嘟咕嘟響,藥味從門縫鑽進來,苦的,帶一點甘草尾子的甜。
——
逢十。
天沒亮阿寧就起了。
豆芽碼在竹籃裡,濕布蓋好,外頭又裹了一層舊棉絮防凍。十六把綠豆芽白嫩嫩的,在籃子裡碼得齊整。她掂了掂,比上回沉。
藥前天就喝完了,最後一副藥渣爹讓熬了兩道,喝到昨天早上徹底沒了味。娘說不礙事,阿寧沒接話,把趕集的日子在心裡數了三遍。
"我跟你去——"阿瑞揉著眼睛從地鋪上坐起來。
"你在家陪著娘,別讓她出去吹冷風。"
"啊?"
"娘的藥辰時熬——"她頓了一下,"家裡沒藥了。你記著給娘燒熱水,灶膛裡別斷火。菜地南牆根那兩畦菠菜,夜裡霜重,你把柴房旁邊那堆乾草抱些蓋上。蒜不怕凍,菠菜葉嫩,不蓋就打蔫。"
阿瑞張了張嘴,又合上。他看了看娘,娘靠在枕頭上看他。
"成。"他拍了拍胸脯,"有我呢。"
阿寧沒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頭發亂糟糟的,像個鳥窩。
"別亂跑,別爬高。"
"知道了知道了。"
爹已經起來了,蹲在院門口磨鋤頭。阿寧經過時他說了句:"早去早回。"
"嗯。"
娘在屋裡喊:"錢收好——"
"收著了。"
——
這回到了集上,阿寧沒慌。
她還在上回那個角落擺了籃子,揭開濕布。綠豆芽比黑豆芽粗長,雪白水靈,在冬天一堆蘿卜白菜乾菜裡頭格外打眼。
"豆芽?"上回旁邊賣乾棗的老漢看了她一眼,"黑豆芽呢?"
"這回發的綠豆芽。"
"喲,手藝還挺全。"
頭一把是上回買過黑豆芽的老婆婆,一看見她就過來了:"丫頭上回的豆芽不錯,我兒媳說生吃都甜。這是綠豆芽?"
"是,綠豆芽,三文一把。"
"給我來兩把。"
開了張就順了。綠豆芽比黑豆芽走量——三文本就是市價,阿寧發的又齊整,沒有爛根沒有黑點,菜梗子脆生生的一掐冒水。有人掐一根嘗了,直接要三把。不到一個時辰,十六把剩了最後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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