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你看它這麼小一點!"
周家瑞笑了,露出白牙:"行,聽你的,就叫點點。"
他走到院門口又回頭:"要有豆渣別倒,拌了草喂兔子,下奶。你姐要是做豆腐,豆渣全留著,我看你之前做那個豆芽挺好的,估摸著你也會做豆腐。"
阿寧愣了一下。
她正在想這個。
豆芽確實不好賣了。
開春後野菜冒頭,薺菜、白蒿、馬齒莧,田埂上一挖一筐,誰還花錢買豆芽?上一集發的豆芽剩了半筐,回來娘拌了涼菜,酸溜溜的吃了兩日。
阿寧把發豆芽的碗刷乾淨收起來,坐在灶前發呆。
她想起宮裡的豆腐。
禦膳房做豆腐有專門的磨房,太監管著,宮女幫不上手。但她見過——頭天晚上把黃豆泡上,第二天天不亮推磨,磨出白花花的生豆漿,濾掉豆渣,大鍋燒開,撇沫,然後點鹵。掌事的太監拿個小瓷勺,舀一勺石膏水或者鹽鹵水,沿著鍋邊細細地淋進去,攪三下,蓋上蓋。等一刻鐘,揭蓋——滿鍋嫩生生的豆花,白的,顫巍巍的,勺子一推就散。
娘娘們愛吃嫩豆花,澆一勺蜂蜜或者桂花糖,當點心。宮女太監們吃的是壓成型的豆腐,切塊燉菜,便宜,頂飽。禦膳房每日做兩板豆腐,一板嫩的送上去,一板老的分到各房。掌事太監說過:"豆腐這東西,便宜是便宜,做好了不容易。點嫩了散,點老了柴,全看手上那一下。"
阿寧沒親手點過,但她看過幾百回。
她去找爹。
"爹,我想做豆腐賣。"
爹正在磨鋤頭,把鋤頭在磨石上蹭,噌噌響。他停下來看她。
"豆腐?"
"嗯。黃豆泡了磨成漿,濾了煮開,拿石膏一點就成豆花,壓了就是豆腐。村裡人能買塊豆腐燉菜,鎮上也能賣。"
"你啥時候會做豆腐了?"
"之前看過別人做。"阿寧沒多說,"我想試試。"
爹沒問她在哪兒看過。他從來不問這些。他把鋤頭立在牆根,想了想。
"磨呢?"
"井邊大槐樹下不是有盤舊磨?"
爹看了她一眼。那盤磨在井邊擱了不知多少年,磨盤裂了一道縫,村裡人家家都有小磨,那盤大磨沒人用。
"那磨應該還能轉。"
"支起來試試。"
爹沒吭聲,蹲下來接著磨鋤頭。噌噌噌響了一陣,他說:"先把鍋的事問了。豆腐的事,回頭再說。"
二月初十,開春頭一個集。
阿寧發了麵,烙了三十個餅,甜的鹹的各半。豆芽不帶了,帶了一壺醋醅淋的淡醋——好醋賣完了,這壺是自家吃的,想著集上若有人要,三文一斤也賣。
爹換了件不打補丁的舊襖,跟著一起去。阿寧背餅,爹空手,說是"去集上轉轉"。阿寧知道他是去鐵匠爐。
到了集上,老地方。天暖了,人比臘月裡還多。阿寧把攤子擺上,爹幫她壓了壓粗棉絮,說了句"我去去就回",走了。
餅賣得快。開春了人出門多,趕腳的、走親戚的、買種子的,路過攤子買兩個餅揣懷裡。不到一個時辰,三十個餅賣了二十五個,剩五個阿寧用油紙包了擱一邊。
醋也賣了。一個大嬸問"還有醋沒",阿寧說隻剩淡醋了,大嬸嘗了一口:"酸是酸,就是淡,兩文一斤行不?"阿寧賣了,兩文一斤,賣了六文錢。
爹回來的時候日頭偏西了。
他蹲在攤子旁邊,臉色不太好。阿寧把留的餅遞給他,他接了咬一口,嚼了半天。
"鐵匠那邊鍋問了?"
"問了。"爹嚼著餅,"碎鐵片回爐打,料錢省一半,工費漲到六十文了。"
"六十?"
"年裡問是四五十,開春了鐵匠活多,漲價了。"爹把餅咽下去,"新鍋更貴,一百二。"
阿寧算了算。賣餅二十五個,每個兩到三文,大約六十來文;淡醋六文;一共六十多文。買完粗麵和芝麻,剩不下多少。加上家裡攢的,離六十文還差一截。
"那再等等。"阿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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