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停住了,低下頭,就那麼停了好一會兒。
阿寧端著水碗,喂娘喝了兩口水。
爹的臉,她不敢看。那張嘴不會說啥,可臉上每一道褶子裡都壓著疼。
她跪到炕邊:"爹,對不起。"
爹沒抬頭。
"都是我沒顧好娘。"阿寧的聲音直抖,"早上風那麼大,我光顧著趕車。她在攤兒上咳起來,我還讓她撐著把攤收完……好好的人跟我出來,燒成這樣回去。"
爹的手停在半空。
屋裡靜了一會兒。他站起身,啥也沒說,掀簾子出去了。
阿寧跪在那兒,眼淚掉在手背上,燙得很。
她爬起來,又給娘擦了一遍身子,隔一會兒就摸摸娘的額頭,還是燙。
灶房裡藥罐咕嘟咕嘟響,阿瑞守著,一會兒探一下頭:"姐,藥開了。"
"撇了頭道沫子,小火熬。"
"知道!"
藥熬了兩刻鐘,濾出一碗,湯黑紅黑紅的,苦氣衝鼻子。阿寧端進東屋。爹接過去,舀一勺,湊到嘴邊吹,吹涼了才送到娘唇邊。娘燒得迷糊,喝一口,嗆半口,爹拿帕子擦了,再喂。一小碗藥,喂了小半個時辰。爹一直跪坐在炕沿上,碗端得穩穩的。
喂完藥,爹去灶房,把燒透的炭扒了兩塊擱在破陶盆裡,端進東屋,放在炕底下娘伸手夠得著的地方,又把自己的舊棉襖疊了,搭在娘腳頭。炭塊紅通通的,一點一點往上散熱氣,屋裡那股子冷意,慢慢退了些。
不知過了多久,簾子響,爹進來了,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上冒著白汽。
"丫頭。"他把碗擱在炕邊小桌上,"吃點。"
阿寧低頭看,是紅棗粥,熬得稠稠的,幾顆紅棗煮脹開了皮,甜香混著滿屋子藥味。
"我剛去老栓家尋的紅棗。"爹說,"你栓嬸非要熬好了讓我端來,說你累了一天,空著肚子不行。"
"爹,我不餓……"
"吃,別硬撐。"爹把碗塞進她手裡,在她對麵蹲下來。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伸出手,粗糙的指背在她鼻頭上蹭了一下。她的鼻頭凍得通紅,自己都不知道。
"你娘身子不好,老毛病。"爹的聲音啞,"不怪你。"
阿寧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上來。
"啊。"爹站起身,"你去歇著,累一天了。藥我來喂,鍋我盯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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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去。"爹的語氣不容商量,"你要是也躺下了,這個家誰撐?"
阿寧捧著碗,粥一口一口下肚,甜裡帶著點酸,一直熱到胃裡。她把碗喝得乾乾淨淨,站起來的時候,腿肚子直打顫。
她推開東屋的門,腿頓在門檻上。
她被窩裡鼓著個包。
阿瑞的腦袋從被子邊上露出來,看見她,一骨碌坐起來:"阿姐!"
"你咋在我屋裡?"
"爹說的!"阿瑞一邊往身上套棉襖一邊往下出溜,"爹說我熱氣重,讓我給你暖暖被窩……我這就走,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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