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具雞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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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具雞黍
臘月初四，天還沒亮透，阿寧就起來了。
灶膛裡埋的火捅開，她先坐上鍋燒水，再去院裡看天。東邊泛出一線灰白，雞窩裡傳出母雞咕了一聲，阿瑞那個偏屋還黑著。
她正拌著雞食，東屋門簾一掀，娘出來了。
娘這兩日見好，能下地了，就是走兩步還要扶牆，咳也沒斷根，一陣一陣的，夜裡最勤。她披著棉襖，手裡抱著個藍布包袱，走到灶房門口。
"娘，你醒了？"阿寧迎上去扶，"不再躺會兒。"
"躺不住。"娘把包袱遞給她，眼睛往偏屋那邊瞅了瞅，壓著聲，"東西我昨兒夜裡都歸置好了。三件補好的衣裳，他周叔那件短襖，祥哥兒那件青布長衫，瑞哥兒那件棉襖，疊在最上頭，還有兩條圍脖，青灰的給瑞哥兒，藏青的給祥哥兒。"
阿寧接過來捏了捏，包袱方方正正，針腳都收在裡子上。
"你一會兒讓阿瑞順路捎過去。"娘說著，又叮囑："叫他到了周家，先給周叔見禮，話要說周全：就說我好利索了，你姐也活蹦亂跳的了，衣裳是家裡粗針大腳縫的，圍脖也不值什麼錢，是一份心。"
"知道了。"
"還有，"娘頓了頓，"補的衣裳，針腳粗，叫他們別嫌，哪裡線頭子磨皮膚、硌得慌，拿回來我重弄。"
阿寧笑："娘，你昨晚翻來覆去就這幾句，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娘也笑，笑著咳了兩聲，扶著門框往回走："你這孩子懂什麼，欠人家的情，一針一線都得交代明白。"
阿瑞這時候揉著眼睛出來了，棉襖扣子扣錯了一個，頭發支棱著。阿寧把他叫住，包袱挎到他肩上，又把娘那兩句話學了一遍。
"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阿瑞把包袱帶子在脖子上繞了一圈，拍著胸脯，"姐你放心，我辦事，牢靠。"
他說完拔腿就跑，跑出兩步又折回來，衝進灶房抓了兩個雜麵餅子揣懷裡，這才一陣風似的刮出門去。阿寧追到門口喊："圍脖！你的圍脖又不戴！"
人已經沒影了，隻遠遠飄回一句："揣著呢！"
娘在屋裡笑出了聲。
天大亮的時候，院門外傳來驢蹄子聲。
賀大山比昨天來得還早。他今日換了件齊整些的舊短褐，頭發拿木簪別著，臉上的胡子刮過，青茬子一片。進了院，他先衝著灶房這邊喊了聲"嫂子"，又喊"寧丫頭"，然後二話不說，把驢車的韁繩從阿寧手裡接了過去。
"我來。"他就說了倆字，牽著老灰往車上套，手腳利索得很。車轅、夾板、肚帶，一樣一樣勒緊，又伸手把車板上兩個料桶顛了顛，看穩當了，才回頭道，"走吧。"
阿寧把裝鍋貼餡的盆、碼著麵皮的蓋簾一樣一樣搬上車，最後回灶房跟娘說了聲。
娘扶著門框送出來："丫頭，你要少碰涼水，晌午記得吃飯，別虧著自己。"
"知道。"
車到村口大槐樹底下，阿寧勒住驢，往田大嬸家那條巷子瞅。
田大嬸家的門虛掩著。她正要喊，門吱呀一聲開了，田大嬸端著半瓢泔水出來，見著車就樂了："喲，寧丫頭，今兒進城啊？"
"大嬸去不？"阿寧問，"車上空著。"
田大嬸把泔水潑在牆根，在圍裙上擦著手，走過來壓低了點聲："今兒不去了。家裡那十幾個蛋，還不夠一籃子，再攢兩天。你替我留意著，看收蛋的那婆子今兒收價多少，回頭我好跟她掰扯。"
"哎。"阿寧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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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嬸湊近些，左右瞅了瞅，臉上堆出點神秘來："跟你說個稀罕事。昨兒半晌午，山後村的媒人進村了，挎著紅包袱，直奔周家去的。"
阿寧手上一頓："周家？"
"。上得看兒哪他娘姑常尋，上頂書在長睛眼，氣心那兒哥祥。成不是還成八兒事這，呐看我。奇稀啥有門破踏的媒說，書溫家在又今如，才秀是大老周"，笑住不忍又，嘴撇撇嬸大田"。嘛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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