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怕是要讓你重抄二十遍。”
“你別說話！你一說話我思路就斷了！”
係統在他頭頂上飄來蕩去，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道：“嘖嘖嘖，這場麵我怎麼這麼眼熟呢？像什麼呢？哦——想起來了，像那個暑假最後一天補作業的小學生。”
“閉嘴，你這條幸災樂禍的蛆。”
“哎，你怎麼罵人呢？我可是在幫你回顧童年，喚醒你逝去的青春記憶——”
“等我抄完了第一個收拾你。”
“你抄得完嗎你？”
君不塵咬著牙，手上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墨汁濺在紙上，洇開一團團黑色的汙漬，他顧不上那麼多，隻管埋頭狂寫。
然而人力有時儘，他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炷香的時間裡寫完正常人一整天的量。
當溫時月回到蒼木峰的時候，君不塵正趴在書案上，麵前攤著厚厚一遝墨跡未乾的宣紙，手裡還攥著兩支沾滿墨汁的毛筆，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我已經儘力了但命運辜負了我”的悲壯氣息。
溫時月站在書房門口，掃了一眼桌上的情形，挑了挑眉。
“你讓我早點回來，還以為是乾了什麼好事呢，”他不緊不慢地開口，“原來是讓我回來看你偷懶的。”
君不塵猛地抬起頭，臉上沾了一道墨痕，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師尊！我沒有偷懶！我真的寫了！寫了七遍了！就差三遍！就差一點點！”
溫時月走過去，拿起一張他寫好的門規看了看，又拿起另一張看了看，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那遝紙放回桌上。
“字寫得不錯，”他說，“就是越來越潦草了。寫到後麵是在趕集嗎？”
君不塵羞愧地低下了頭。
溫時月看著他這副模樣，到底還是心軟了。
他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君不塵的腦袋：“行了，抄不完就不抄了。”
“真的？”
“真的。”溫時月收回手，話鋒一轉，“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去祠堂跪著，跪到下午再出來。”
君不塵乖乖地站起來，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
君不塵推開祠堂的門，走了進去。
祠堂的正中央，還是那座巨大的白玉雕像——那是溫時月的雕像。
君不塵站在雕像麵前，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張與自己朝夕相處的麵容被定格在玉石之中，一時間有些恍惚。
君不塵在雕像麵前的蒲團上跪了下來。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完全沒辦法生出任何愧疚之心。
跪在師尊的雕像麵前反省？反省什麼？反省自己太愛師尊了嗎？反省自己看到師尊就想貼上去嗎？這要怎麼反省？
他低著頭，試圖讓自己進入懺悔的狀態。
但越是想靜下心來，腦子裡的雜念就越是不受控製地往外冒。
他偷偷抬起頭，看了一眼雕像的臉。
溫時月的雕像是垂著眸的。
溫時月好像有很多畫像都是垂著眸的。
他見過的那些畫像、卷軸、甚至是宗門大殿裡懸掛的肖像，無一例外都是這個角度——微微垂著眼簾，目光低垂，仿佛從不直視任何人。
也是。
誰敢直直地看著溫時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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