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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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愛滋養著的人，是會不斷長出血肉的。
臘月的清溪鎮，又一場大雪過後，一切歸於寂靜。偏僻小院的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棱，像一排透明的水晶錐子。灶房的煙囪慢悠悠冒著白煙，混在霧氣裡，飄得慢悠悠的。
院子裡，獪嶽正掄著小斧頭劈柴。
獪嶽掄得有模有樣，一斧下去，一小根的木柴“哢嚓”一聲裂開，後被獪嶽整整齊齊碼在旁邊。
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很快就被寒風吹散。
不到兩個月的功夫，獪嶽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剛撿回來的時候，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頰凹陷，麵色蠟黃，風一吹都能打晃。
如今臉上慢慢鼓出了點軟肉，氣色也勻淨了，個子躥了小半截。
阿澪靠在門框上看著獪嶽，心裡忽然想起了從前的事情。
從前在日出山寺，她也是這樣被慈安師傅供給的一日三餐熱飯熱粥，慢慢從個瘦骨嶙峋的小丫頭，喂成了如今的模樣。
這孩子就像上了發條般，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
搶著劈柴，搶著掃地，擦拭家具。
一次手滑摔碎了碗，獪嶽嚇得臉色煞白，紅著眼眶說以後乾活抵債。
阿澪哄了半天，連說好幾遍碎碎平安，他才稍稍把心安定下來。
偶有一次見到獪嶽自己偷偷嘗試劈柴，阿澪怕大斧頭沉，他拎不動傷著自己，特意跑了趟鎮裡，找鐵匠鋪的師傅打了這把小斧頭。那天獪嶽雙手把著斧頭翻來覆去地看，連睡覺都放在枕頭邊，寶貝得不行。
一開始，阿澪承認，是帶著點私心的。
看著獪嶽，總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個隻見過幾麵的外甥。
她想著，多疼疼這孩子，多攢點善果，說不定冥冥之中，也會有人能像自己這般能照顧伊之助幾分。
可日子久了，看著他抱著飯團啃時，抬眼偷偷看自己的樣子，看著他硬撐著搬比自己還高的柴火、晃悠悠卻不肯撒手的樣子……阿澪心裡那點計較，慢慢就散了。
獪嶽就是獪嶽。
不是誰的替身，也不是用來積德的籌碼。
就是個從小沒了爹媽、在泥地裡摸爬滾打、憑著一股子韌勁活下來的可憐小孩。
聰明，懂事，又敏感得讓人心疼。
所以本來隻打算歇三五天就走的行程，一拖再拖，從深冬拖到了年尾，拖到了一年的最後一天。
“獪嶽，先歇會兒。柴夠用了。”
獪嶽聞言，立刻收了斧頭，把最後一塊柴碼好。
一雙手湊到嘴邊，哈了口熱氣，兩隻手來回搓了搓，小跑著來到阿澪身邊。
“阿澪姐姐，那我去把堂屋地板擦了？”
“不用。”阿澪笑著拉住獪嶽的手腕，“昨天剛擦過，乾淨著呢。要你過來是想你烤烤火。”
炭火盆燒得正旺，炭火燒得通紅，劈啪作響，屋裡暖融融的。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阿澪蹲下身，和他平視。
獪嶽搖搖頭。
他從來沒過過年，也不知道哪些日子是特殊的。
餓了就找吃的，困了就找地方睡，春夏秋冬，對他來說，隻有冷和不冷的區別。
“今天是大晦日。”阿澪解釋著，聲音輕輕的，“就是一年的最後一天。過了今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阿澪說著，伸手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枚勾玉。
羊脂白的玉質，沁著點淡淡的糖色，雕成簡單的螺旋模樣，孔洞裡穿著細細的藍色繩子。玉的邊緣磨得溫潤光滑，一看就是被人拿在手裡，盤了很久很久。
本來是給伊之助準備的，隻可惜，沒了機會將這個周歲禮物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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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澪抬手，把藍繩繞到獪嶽脖子上，輕輕一係，打了個平安結。
玉貼著小男孩的脖子，很快就被體溫焐得暖了些。
“這是給獪嶽的新年禮物。”阿澪看著他，眼睛彎成溫柔的弧度，“願我們獪嶽，平平安安長大，無病無災。”
獪嶽整個人都僵直住，像被釘在了原地。
抬手，碰了碰脖子上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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