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漂亮小孩兒被狗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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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遊曆的日子，說不上顛沛，對於獪嶽來說，更像是掉進了蜜罐裡。
從前他的世界隻有巷口的垃圾堆、牆根的破棉絮、冬天凍得刺骨的寒風，如今卻跟著阿澪姐姐走過一個又一個鎮子，看過春櫻漫山，看過夏荷滿塘，看過深秋的田野鋪滿金黃，看過冬雪覆山。
每到冬天，兩人就回清溪鎮的小院，守著一爐炭火貓過一整個暖冬，等簷下的冰棱化了、院角的桃樹抽了芽，再收拾行囊接著往下走。
一年下來，獪嶽個子竄了一頭，臉上褪去了蠟黃，透出健康的紅暈。
頭發剪得整整齊齊，身上的衣裳永遠乾淨合身，路上遇見的鄉鄰，總笑著誇這孩子生得周正。誰能想到，一年前他還是個縮在巷口泥地裡，渾身臟兮兮的小流浪兒。
這天，兩人走到一處靠山的村子。
空氣裡飄著新插稻秧的清香氣，混著遠處水車轉動的吱呀聲。獪嶽背著小布包，走在阿澪身邊，嘰嘰喳喳說著剛才田埂上看見的綠青蛙，手舞足蹈的。
正說著，前麵的鄉間小道上，忽然衝過來一道藍色身影。
是個穿著水藍色浴衣的小男孩，看著也就八九歲的年紀，光著腳套著桐木木屐，跑得飛快，木屐啪嗒啪嗒砸在土路上，鞋都快要甩飛了。
他頭也不回地一路狂奔，小臉煞白。
獪嶽立刻往旁邊跨了一步，張開胳膊，直直擋在阿澪身前。
“姐姐小心！”
阿澪眯起眼，往男孩身後看。
果然，一條土黃色的大狗跟在後麵，吐著長舌頭，汪汪狂吠，窮追不舍。
沒等狗衝過來，阿澪伸手一撈，把擋在前麵的獪嶽撈起來，穩穩夾在臂彎裡。另一隻手握著錫杖往下一沉。
“鐺——”
杖首銅環相撞，一聲清響脆生生的，震得路邊草葉上的露珠都顫了顫。
那狗本來衝得凶，聽見這聲響，猛地刹住腳，往後退了半步。
眼裡的凶光褪了些，夾著尾巴，警惕地盯著阿澪手裡的錫杖，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嚎。
村子裡的狗，大多欺軟怕硬。
阿澪手腕一翻，錫杖往前一送，杖身輕輕壓在狗的後頸上，把狗穩穩壓在泥地裡，動彈不得。
“不可以嚇唬小孩子哦。”阿澪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怒氣，卻嚇得狗瑟瑟發抖，“不乖的狗，可是要被超度掉的。”
那狗嗚嗚咽咽的，尾巴夾得更緊了，腦袋貼著地麵，一副求饒的樣子。
阿澪也沒難為它，手腕一收，收回錫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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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那狗如蒙大赦，夾著尾巴，轉頭就往村子另一頭跑了，一溜煙就鑽進了巷口，沒了蹤影。
“好了，沒事了。”
阿澪把獪嶽放到地上，抬頭看向旁邊的樹上。
橫斜的枝椏上坐著個小小的人兒。正是剛才跑的那個藍衣服小男孩，雙手緊緊抱著樹乾，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樹葉擋著半張臉，露出的眼睛淚汪汪的，淚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澪覺得有點好笑。
看著跑得挺快，原來是個膽小鬼。被狗追成這樣。
“那隻狗已經走了。你不下來嗎？”
小男孩往下瞅了瞅，看著離地老高的地麵，嘴唇抖了抖，眼淚掉得更凶了。
“好、好高……”義勇抽抽搭搭的，“我下不去了……”
剛才光顧著躲狗，一門心思往上爬，隻想著越高越安全。
現在狗走了，才發現爬得太高，腳下的枝椏又細，往下看一眼都眼暈，手腳都軟了。
“嗚……姐姐怎麼還不來救我……”
義勇越說越委屈，小嘴一撇，哇地一聲哭出來了，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澪無奈地搖了搖頭。
把錫杖靠在樹乾上，往前走了兩步，對著樹上的小孩張開雙臂，袖口滑下來一點，露出半截手腕。
“來吧，往下跳。我接住你。”
義勇趴在樹枝上，淚眼婆娑地看著底下的陌生姐姐。
她站在樹影裡，穿著素色的布衣，眉眼溫和，張開的手臂穩穩的，像話本裡畫的觀音菩薩。
可他還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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