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織天梭·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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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傳聞裡是怎麼說瞑崢的嗎？”
沉淵想了想，他確實讀過關於瞑崢的記載。
上古神明之一，力大無窮，身形寬厚，在戰場上是衝鋒在前的悍將，以一己之力撐住過崩塌的天穹碎片。
龍族古籍裡描述他時多用“剛猛”“雄健”之類的詞。
蒼珩聽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卻在這間靜謐的地室裡漫開來，像水波一樣輕輕撞上四壁。“他呀，”蒼珩的語氣帶著一種“果然你們都會被那張皮騙到”的無奈笑意，“力氣大是真的，但他那個人，其實是心思最細的，比誰都細。”
他轉過身，背靠著石台邊緣，目光落在那隻舊木匣的繩索上，像是在看一件很久遠的、已經被磨得溫潤的往事。
“他會蹲在龍神宮後麵的小院裡，一蹲就是一整天，手裡擺弄著那些小零件。靈木片、細銅絲、打磨過的靈石棱角……一樣一樣湊起來，拚成他想要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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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天梭是他做了最久的一件東西，前前後後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梭子上的紋路他換過七種，每一種都比上一種更細。
他做完了之後拿給青音看，青音接過來翻了翻，手一滑——”蒼珩比了一個摔落的動作，“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沉淵聽到這裡，眉眼微微動了一下。
“瞑崢當時蹲在地上，看著那些碎成幾截的零件，整個人悶了好一會兒。
青音站在那裡，手裡還空著，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最後瞑崢把她麵前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攏進手心裡，站起來，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沒事，我重做'。”
蒼珩說到這兒，眼底的笑意深了一點，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觸動了一下，“他從來沒有跟青音甩過臉色。他嘴笨，又不會生氣，碎了就重做，壞了就再修，悶著氣修完，好了，又拿給她看。”
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沉淵站在燈影裡，沒有開口。
那些久遠的記憶，在四海八荒的任何一卷書裡都找不到記載。
龍族古籍裡隻有瞑崢的赫赫戰功，隻有他在天穹邊緣撐住碎片的背影。
沒有人寫過他蹲在龍神宮後麵的小院裡，對著一個小零件反複打磨了半個下午。沒有人寫過他悶聲悶氣地撿起碎成幾截的織天梭，重新開始。
蒼珩從石台邊緣直起身，伸手去解那隻木匣上的舊繩。
“織天梭做好的時候，瞑崢把它遞給青音，說'這回不會再摔碎了'。青音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很久，然後說——”他停了一下，低下頭，像是在回憶一句隔了萬萬年的、舊得幾乎褪色的原話。
“你做的東西，從來都是最經用的。”
蒼好說完，解開最後一圈舊繩。
木匣的蓋子在他手下輕輕啟開。
裡麵鋪著一層已經炭化的絲帛，絲帛之上，一柄纖細的、銀白色的梭子靜靜躺著，線條流暢而簡潔，表麵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隻在梭尾處刻著一個小小的、像木紋一樣的印記。
地室的燈光落在梭身上，銀白的光芒沿著梭身緩緩流淌，像一條剛剛被喚醒的、還帶著睡意的河。
蒼珩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梭尾那個印記。
他的指尖停在那裡，像在等一個遲了萬萬年的回應。
沉淵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道銀白的光在蒼珩指尖下微微亮起，又安靜地暗下去。地室裡隻有極輕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聲——或者不是風聲，是什麼更舊的東西，終於被人記起時發出的那一聲細響。
可就在蒼珩的手指觸到織天梭的瞬間，那柄銀白的梭身在他指腹下微微亮了一下。
那光芒很輕，像是被觸碰之後的條件反射。
但緊接著，一道更深的、幾乎看不見的銀光從梭尾那道印記中湧出，沿著他的指尖向上攀爬，像一條細線的蛇，無聲地鑽入他眉心的神明印記。
蒼珩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然後在那一瞬間，他不再站在南荒曠野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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