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引路燈·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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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亮起來的那一瞬間，沉淵看見的畫麵是安靜的。
他看到八百年前那個夜晚，自己站在荒山野嶺的夜色中，麵前是一條靈脈逆行、神智混沌的黑龍。
那條龍在黑暗中掙紮著，龍鱗翻卷，金眸裡的光混沌而暴烈，像一簇被壓在地底深處、尚未找到出口的火。
畫麵裡的“蒼珩”站在不遠處，銀白的衣擺被夜風輕輕拂動，他看著那條黑龍，目光在對方的金眸上停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既意外又了然的笑意。
他開口。
聲音穿過八百年的光陰，落在這盞燈重新亮起的光幕上，落在沉淵的耳朵裡。“龍祖的血脈，資質不錯啊。”
沉淵站在光幕的側麵，看見了那一幕。
他看見那條暴虐的黑龍在黑暗中翻卷，看見“蒼珩”站在不遠處看著它，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他認出了自己，那個在靈脈逆行中幾乎失去所有理智的自己，那雙金眸裡的暴虐和混沌，他還記得那種從內部被灼燒的感覺。而在那團混沌的邊緣，有一個人站在那裡，沒有後退，沒有舉劍，隻是看著，說了一句“資質不錯”。
光幕沒有停留，繼續向前流動。
畫麵轉到第二天清晨，荒山野嶺的晨霧中，黑龍已經不見了，地上落著幾片被扯落的墨色龍鱗。
畫麵的邊緣，一個銀白的身影坐在岩石上，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痕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某個方向走去。那盞燈把那些畫麵安靜地放映了一遍，像一段被重讀的舊文。
燈身的光芒在畫麵結束後緩緩收斂，重新變成那種溫潤的、穩定的暖金色，不再是刺目的明亮。
燈影在那一瞬間變了。
暖金色的光驟然收攏又驟然散開，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掀翻。
光幕重新鋪開，畫麵不再是八百年前那個荒山野嶺的夜晚，而是一座蒼珩從未見過的高台。
沉淵的呼吸在畫麵鋪開的一瞬停滯了。
他看見蒼珩站在高台中央，銀白的發被風拂動，眉心的神明印記亮著冷冽的銀光。
高台下方，是那道他見過的裂縫——橫亙在天地之間，邊緣翻卷著暗灰色的法則碎片。
而高台正中央，崽蜷在陣法的中心，金色的紋路從它身下延展開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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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的爪子在微微發抖，金眸望著蒼珩的方向，嘴巴微微張著，像在“嗷”什麼，但沒有聲音從那畫麵裡傳出來。
然後“蒼珩”動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覆在陣法中心的上方。銀白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滲入那些金色紋路，沿著崽的四肢、脊背、角尖緩緩攀爬。
崽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它體內被抽離。
它脖頸上那串龍骨鐧碎片亮起暗金的光芒，像在抵抗，但那些光芒在銀白的力量麵前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崽的鱗片開始從玉白色變得淺淡，邊緣的金色逐漸消退，像一幅畫正在被人緩慢地褪去顏料。
沉淵的視線在那一刻像被什麼從內部攥住了。
他的腳往前邁了一步，像是要走進那幅畫麵裡去，把那隻正在褪色的小白龍從陣法中央抱出來。
但他的手剛抬起來，畫麵裡的“蒼珩”再次動了。
他收回了覆在陣法上方的手，指尖在虛空中一撚，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崽體內被抽離出來——那是龍祖的血脈，暗金色的、沉厚的、帶著龍族初祖印記的力量，從他掌心流過，然後化作一根極細的線，融入了天道法則的灰色紋路之中。
崽蜷在陣法中央，身上的玉白鱗片已經黯淡了大半，連角尖的光芒也快要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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