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巨大的空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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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安靜了片刻，姚文思才問：“什麼時候申請？”
“截止時間還有一個月，如果被錄用，下半年就去。”
“常駐多久？三年五年？以後還回來嗎？還是你想在那邊拿永居身份？”
“我還沒決定。”
夫婦倆對視一眼，程宏沉默，姚文思卻按捺不住，眼中滿是懇切和擔憂。
“你真的要去新加坡？能不能去個幾年就回來？你們這個行業在國內又不是沒有大平台跟發展機會，你如果幾年後回來，想跳槽也很容易，不一定非要在國外永居吧？國外生活成本那麼高，以後你想在那邊結婚生子，壓力得多大啊。而且，你不是都在這邊買了房子了嗎，都快裝修好了，你要是去新加坡，那這房子不是浪費了嗎？”
“怎麼會浪費？到時候給你們住就好了，反正現在這套老房子也住了好多年了。”
“我們不要你的房子！”姚文思急了，“我跟你爸才剛回來，你怎麼能走？”
姚文思不舍得他離開國內，這本是為人父母再正常不過的情感，可看在程霽揚眼中，卻全是諷刺。
壓抑在心裡已久的情感突然被掀翻出來，他開口道：“我八歲那年，你們為了理想要跑去國外。我，外公外婆，舅舅舅媽都勸你們了，甚至是求著你們，可你們照樣走得義無反顧。一年回來一次，跟在國外永居有什麼區別？怎麼現在我要走就不行了？難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規劃？”
“你們回來也不是因為惦記我或者外公，是因為你的身體狀況，單位讓你回國，你才回來的。不然的話，我估計你能在國外再乾個十幾二十年。你們當年做的選擇都實現了，想要的成就感都滿足了，現在功成身退，想回歸家庭享受天倫之樂，所以不想讓我走，是不是太不公平，太自私了？”
姚文思回來一個月，雖然母子倆沒住到一起，但晚上經常約吃飯，周末就更不用說了，一直相處得很愉快，沒想到突然變成這樣。
聽到兒子討伐責備的語氣，她的眼淚立刻流了下來，這還是程霽揚成年後第一次在她麵前發脾氣。
程宏想對兒子說什麼，被她一手按住。
看到姚文思落淚，程霽揚心裡莫名更加憤怒。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不在身邊，現在又有什麼可傷心的？
“要不要去新加坡是我自己的事，你們無權乾涉。”他冷冷地說，起身穿外套。
“霽揚，你去哪？”姚文思激動地問。
“我回自己家。”他說：“你平複下情緒吧，過兩天我再來。”
“這就是你的家。霽揚，你別走，今晚是除夕，咱們一家三口總要一起過年吧？”姚文思強忍心痛，“是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我不是想管著你，也沒有要把你綁在身邊的意思。”
程霽揚沉著臉，無法再說出任何重話，卻還是要走。
程宏怕兩母子鬨出什麼心結，忙安撫妻子，“孩子大了，想做什麼你就隨他，現在都這麼晚了，你也讓他回去休息吧。還有好幾天假期呢，過兩天我們帶上爸一起出去走走。”
姚文思這才點頭，淚眼婆娑地目送兒子離開，轉身撲在丈夫懷裡痛哭，“他果然還是記恨我們，我還以為……難怪他不願意搬回來……”
——
程霽揚回到蘭苑小區的房子，進了屋，開燈，開電視。
春晚還在繼續，雖然他從來都不認真看，但看春晚跟家人團圓一樣，都成了過年的標配。
結果他現在一個人。
程霽揚在沙發上躺下來，屋裡除了電視機裡的歡聲笑語，再沒有別的聲音。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楚的感覺，似乎被一股巨大的空虛包裹著，讓他感到孤獨，可同時又覺得很自在，一個人霸占著整個屋子，不用考慮別人的情緒，不用附和別人的話，想癱著就癱著，想發呆就發呆。
程霽揚扭頭看了眼牆上的鐘，目光又落在旁邊掛著的一個相框上。
手掌大小的黑色啞光木質相框，圖片上看不出有多大，相框裡是一整枝完整的杜鵑花枝，花朵呈淺粉色至粉紫色的漸變，花瓣薄如蟬翼，紋理清晰可見。
是個標本，壓在白色無酸卡紙上，卡紙下方有很小的手寫字——雪層杜鵑，海拔3200米，不丹。
這是程宏親手給他做的新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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