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悅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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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喘著氣，把桶拎進洗手間，轉頭衝他笑，“今晚就用這個水，將就一下。”
顧臨召爬下沙發，來到洗手間。
林顏枝將手機燈光打開，放在櫃子上。
拿盆倒了水，給他擠好牙膏，遞到他手裡，“小心點哦，光線有點暗，你去蹲便那裡刷牙，不要站在板凳上刷了。”
顧臨召嗯了一聲，捧著水杯來到蹲便旁，他眉頭蹙了起來。
林顏枝雖然每天都會打掃洗手間，但這房子過於老舊，蹲便裡會有味道反上來。
上廁所不用低頭，也不用拿臉對著蹲便，味道沒那麼明顯。
但對著刷牙，著實有些難以忍受。
他屏住呼吸，將水杯放在小板凳上，握著牙刷刷牙。
林顏枝也端著杯子蹲在他旁邊。
顧臨召側頭看她。
劣質牙膏的薄荷味，和著下水道反上來的難聞的氣味，不斷往鼻子裡鑽。
可身旁的女人，蹲姿隨意，習以為常，仿佛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手機的光從櫃子上斜打下來，把她半邊臉映得柔和，眼底投下一片睫毛的陰影。
她眯著眼，滿嘴泡沫，衝著他含糊不清地說，“快點刷，等下手機沒電了。”
顧臨召收回目光，低頭繼續刷牙。
狹窄的洗手間裡，兩人借著手機的燈光，並排蹲著。
將兩人的影子重疊的投映在牆上，安靜的洗手間裡，隻有牙刷摩擦的沙沙聲。
等刷完牙，林顏枝又拿盆倒了水，先用毛巾給兒子擦臉。
劣質粗糙的毛巾擦過臉頰，帶著一點點潮味，但她的動作很輕，或者說是溫柔。
顧臨召心裡，似乎並沒有先前那般抗拒了。
林顏枝拉著他兩隻手，給他擦完，“好了，在凳子上坐好”
隨後，她又將毛巾打濕擰乾，用同一盆水給自己洗。
洗完臉，又用那盆水倒在另外一個盆裡，給顧臨召洗腳。
她指尖擦過他腳，顧臨召不受控製地縮了一下。
林顏枝握住他的腳踝，抬頭看了他一眼，“怎麼啦？癢嗎？”
顧臨召別過臉，眼神有些閃躲，“窩……窩自己洗。”
林顏枝把他一雙小腳按在水盆裡，手指十根腳趾頭裡搓，“你自己洗，等下栽進盆裡去了。”
顧臨召僵著身子，不再掙紮。
他低頭看著她，隻看見她挺翹的鼻梁，和散落的發絲，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顧臨召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她知道他不是他兒子，還會這樣麼？
不用想也知道，會把他當做怪物，送去醫院，甚至不惜代價的想辦法讓她兒子回來。
思索間，林顏枝已經把他腳擦乾淨了。
緊接著，端著那盆水在自己腳上衝洗。
一盆水簡直被她用到了極致。
林顏枝收拾好洗手間的東西，牽著他的手，“好了，我們去睡覺吧。”
躺在床上，林顏枝將他摟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
“今天沒電了，就不給你講故事了，媽媽給你唱歌吧。”
顧臨召剛想說不用，她已經開始唱了。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他以為她會跑調，像做菜一樣唱的很難聽。
但卻出奇的……悅耳。
她的歌聲很乾淨，帶著點鼻音，像山澗的風一樣輕柔。
“我問燕子你為啥來，燕子說，這裡的春天最美麗……”
顧臨召閉著眼，不再說話。
黑暗裡，隻有她的歌聲，和那隻一下一下，輕輕拍在他背上的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模糊的記憶裡，也有個女人這樣哄著他睡覺。
歌聲也這樣溫柔。
“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隻要有你陪……”
林顏枝唱完最後一句，聲音漸漸低下去。
她輕聲問，“睡著了嗎？睡著了告訴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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