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落下，殘碑後的獸骨堆裡，傳來一陣極輕的爬動聲。
吳老狗把三寸釘按進懷裡，刀鋒橫在身前。
他眼睛裡的刺痛還沒退乾淨，看人看物都隔著一層水光，輪廓晃個不停。可那陣爬動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不是一隻蟲。
骨頭縫裡有東西在拖行。細長的身子蹭過石麵，刮擦聲一聲接著一聲。
黑衣人吹完哨，往殘碑後退了兩步，隻剩半邊衣角露在外麵。
陳皮擡手攔住手下，臉色陰沉。
“他在等著咱們。”陳皮盯著殘碑，“吹這一聲，也是想數數咱們還剩多少人。”
“那就先別靠近。”解九爺道，“離開石路。紅霧散了，地上的毒還沒退乾淨。”
陳皮的三名手下分散開，盯住殘碑兩側。
骨堆裡的東西沒有爬出來。那陣刮擦聲繞過石碑，漸漸往石路下方去了。
綁在樹旁的夥計卻掙紮起來，腕上的繩結在粗糙的樹皮上一下一下地磨。
“五爺，不能把我留在這兒！我剛才真是腳滑。誰知道霧裡有什麼，我也想活命！”
三寸釘從吳老狗懷裡探出腦袋，鼻尖對準那人。
那股冷汗味還在。
所有人的衣服都沾著泥，藥粉、血氣和蟲腥混作一團。可那人的手腕上，還壓著一股銅銹味。
他不久前握過銅絲一類的東西。
他身上還有吳老狗的氣味。
剛才紅霧裡，有一隻手碰過吳老狗的後背。
三寸釘記得這隻手。
她從吳老狗臂彎裡掙出來。落地時受傷的前爪一軟，胸口險些磕進泥裡。
吳老狗伸手要抱，她已經跛著走向那名夥計。
那人見她靠近，目光往旁邊躲了一下，很快又擠出滿臉委屈。
“我沒害五爺！”
他急聲道：“霧裡什麼都看不清，我摔了一跤，碰巧撞上五爺。真要害人，我怎麼還敢留在隊伍裡？”
三寸釘停在他麵前，低頭聞了聞他的鞋底。
油泥味。
和屍體旁那串鞋印上的，一模一樣。
她一口咬住那人的褲腿。
那人臉一下白了，擡腳便要踢。吳老狗的刀尖先一步抵在他腳背上。
“你敢動它一下試試。”
吳老狗聲音不高，眼前卻已經清楚了不少。
“剛才在紅霧裡，我看不見。”他說，“現在看見了。”
那夥計僵住，不敢再動。
吳老狗指了指他的腰間。
“搜。”
老盤頭走上前，從那人腰後摸出一根細銅絲，又抽出半截帶血的竹管。他捏著竹管的手頓了頓，沒說話，遞給了離得最近的陳皮。
管口殘留著引蟲粉。
那味道，和屍體斷臂上的粉一模一樣。
陳皮隻聞了一下，臉上便露出冷意。
“東西是我隊伍裡的，手法也是我隊伍裡的。”
他擡眼看向吳老狗。
“五爺，你的人，倒是很懂栽贓。”
“不是我的！有人趁亂塞給我的！”
陳皮沒理他，隻盯著吳老狗。
“他是吳家的人，你來清理門戶。可這件事，五爺最好給我一個說法。”
吳老狗蹲下來，看向那人的鞋底。
鞋底的泥被紅霧浸透了，邊緣仍粘著一層發黑的油泥。
水路邊的淤泥。
屍體旁有，石坡右側的腳印裡也有。
這人在隊伍經過石坡之前，就去過右側。後來又裝作腳下不穩，借紅霧撞向吳老狗。
三寸釘咬住的褲腿邊緣，還有一道新裂口。
裂口裡卡著一小片幹硬的紅布。
正是屍體旁引路箭頭用過的布。
吳老狗伸手撚下紅布，臉色沉了下去。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替別人做事？”
那夥計喉結動了一下。
“五爺，我跟了您三年，一路都在後隊，根本沒機會碰這些……”
“我不替死人作證。”陳皮打斷他，“進紅霧前，你離開過隊伍一陣。你說去找水，回來時手裡沒水，鞋底倒多了黑泥。”
那人的肩膀往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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