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亮了石柱後的臉。
陳皮的幾個手下從藤蔓間走出來，槍口齊齊鎖住吳家隊伍。他們衣服上沾著泥，身上卻沒有紅霧燒出的傷——毒陣根本沒碰，是從另一條石縫摸下來的。
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背靠石柱，把那些槍挨個數了一遍。
“原來四爺的人不是折在紅霧裡。”他說，“是提前到這兒，等我們了。”
陳皮沒接話。
他盯著石台中央的四麵佛，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伏兵是他埋的，可祭壇底下的撞擊聲越來越密，這種時候多說一個字，都讓人聽出虛。
“我若不留後手，四爺這個名頭早讓人踩進泥裡了。”
陳皮擡手，示意手下穩住槍口。
“五爺，把狗和佛像上的黑石留下。其他人可以走。”
老盤頭氣得手直哆嗦。
“你們一路拿吳家的人當肉盾，現在還敢說放人？臉呢？”
“能走出去的，才算人。”陳皮瞥他一眼，“留在墓裡的，隻能算屍體。”
吳老狗擡手攔住老盤頭。
“你知道這兒有什麼？”
“我知道這座墓裡藏著一件東西。”陳皮說，“二月紅師父留下的舊方裡提過，蠱師借四麵佛鎮水，佛額上的黑石就是鎮物。拿到它，紅霧自散。”
解九爺眉頭一皺。
“舊方我翻過，沒有這句。你打哪兒聽來的？”
陳皮按刀柄的手指頓了頓。
“九爺問得太多了。”
吳老狗笑了一聲。
“四爺既然知道得這麼清楚，怎麼不自己動手？還等我們替你把祭壇踩乾淨。”
陳皮沒答。
他的手伸向黑石，懸在一寸開外，停住了。
從踏上祭壇起，這尊四麵佛就讓他渾身不自在。四張臉都閉著眼，可他每轉一次身，都覺得有一張臉正對著自己。
石台下的水聲也沒停過，貼著石壁遊走，時遠時近。每撞一下，佛額的黑石就亮一分。
吳老狗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把三寸釘塞進袖中，手指在石柱上敲了兩下。
三寸釘順著袖口滑下來，貼著他褲腿落地，沒往前跑，一頭紮進石柱後的陰影。
十幾條槍全鎖著吳老狗，沒人肯低頭看一隻巴掌大的狗。
“把槍放下。”
吳老狗看向陳皮。
“你要黑石，我要活人出去。各退一步，這事能談。”
“現在拿槍的是我。”陳皮說，“五爺在長沙能把人嚇住，進了墓，就得守墓裡的規矩。”
吳老狗擡眼。
“墓裡的規矩——先動手的，未必活到最後。”
陳皮擡手。
槍響，子彈擦著吳老狗耳邊打進石柱，碎石濺上他的臉。
石柱後，三寸釘耳朵一抖，一口咬住地上的細繩，拖著就跑。
細繩另一頭，拴著一盞油燈。
油燈挪了位，白火晃了幾晃。陳皮的手下隻當有人從側翼摸上來，槍口齊刷刷轉過去。
“左邊有人！”
話音沒落，解九爺一杖掄飛了另一人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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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甩出短刀，刀柄磕上第三人的手腕。槍口朝天，一發子彈打碎骨燈。
白火潑下來，點著了銅鏈上的油脂。
祭壇四周騰起一圈青白火苗。
吳傢夥計撲向石柱後，陳皮的人也各自找掩體。石台太窄，槍聲在四麵佛之間來回撞，碎石混著骨鈴往下砸。
三寸釘趴在石台邊，瞅見一名陳皮手下繞向吳老狗背後。
她竄上去，一口咬住那人的褲腳。
那人低頭一看，差點氣笑：就憑這小狗崽子？擡腳就踢。
三寸釘順勢滾出去，爪子正勾住地上的銅鏈。
銅鏈綳直，旁邊的矮柱發出一聲悶響。
那人腳底的石闆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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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趔趄撞上自傢夥計，兩把槍同時走火，子彈擦著石柱飛過去。
吳老狗聽見動靜，反手打落一支槍，又扣住那人肩膀，把他懟在柱上。
“三寸釘，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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