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茶樓問仙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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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已經空了，吳老狗仍立在原地，半晌沒挪步。
三寸釘蹲在他臂彎裡，鼻尖還朝著街口。
沉香和桂皮味讓風刮散了大半，昨夜聞過的洋香卻還附在磚縫裡，甩都甩不掉，倒像有人存心沿街撒了一路記號。
林小滿心裡直犯嘀咕。
霍仙姑的人身上有霍家的熏香不稀奇，可昨夜牆外那人明明沾著礦石味。
如今幾股味道攪在一起，牌麵疊著牌麵，分明有人嫌這潭水還不夠渾。
吳老狗低頭給她擦了擦爪子上的瓦灰，語氣尋常得像在問晚飯吃什麼。
“既然仙姑覺得我心裡該有數，那就去問問。省得我裝糊塗，她也裝委屈，回頭再叫旁人白看了笑話。”
老盤頭剛把跟蹤的人送走，回來聽見這話，臉色當場變了。
“現在去霍家？五爺，咱們進山的行裝還沒理齊。她真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攔路，咱……咱先避一避也成。”
“避了才叫心虛。”
吳老狗把三寸釘塞回袖口，邁出巷子時，臉上又掛回了那副帶笑的模樣。
“去聚福茶樓。叫人給霍家送句話，就說我請仙姑吃茶。她若不來，我便帶著狗上門找她。”
半個時辰後，聚福茶樓二層清了場。
靠窗的桌上擺著四樣點心，一壺君山銀針。
解九爺靠主位坐著，指腹搭住杯蓋，目光先從吳老狗臉上掠過，又落到他袖口露出的半顆狗腦袋上。
“你們兩個鬨別扭，為何把我叫來？”
吳老狗把三寸釘放到軟墊上，順手掰了半塊酥餅給她。
“九爺講道理。待會兒誰說話不認賬，總得有個人記著。”
林小滿聽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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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嘴上請人講理，實際是拖了解九爺過來作證，敢把場麵擺到明處，手裡自然已經捏住了對方的尾巴。
解九爺端起茶杯，卻沒往嘴邊送。
“我隻管聽，不替誰評理。你若把茶樓砸了，賬也別送到解家。”
樓梯口傳來鞋跟落在木板上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霍仙姑穿著一身青色旗袍，外罩薄呢披肩，身後隻跟了一個丫頭。
進門時，她先掃了吳老狗一眼，待瞧見軟墊上的三寸釘，唇邊那點笑便收回去幾分。
“請我吃茶，還特意叫九爺陪著。怎麼，五爺怕我吃了你？”
林小滿抱著酥餅啃了一口。
隔著一張桌子，她的鼻子已經先聞出不對。
沉香，桂皮，脂粉。
底下還藏著一股極淡的冷香。
那股冷香悶沉沉的，混著陳舊油脂氣，分明與小墓裡用來防腐的香料一路。
換成尋常人的鼻子，多半隻會當霍仙姑新換了香粉。
吳老狗將茶推到霍仙姑麵前，臉上仍帶著笑。
“仙姑想吃我，總得先說清楚，為何派人跟了我半條街。那人帶著刀，衝我後頸上招呼。我要是手腳慢些，今天這壺茶就得擺到靈堂裡喝。”
霍仙姑唇邊的嬌笑停了片刻。
她沒有碰茶，隻把手套摘下來，慢條斯理地壓在桌角。
“霍家確實叫人盯過你。城南軍火案剛收網，你就買麻繩、火油和下鬥的家夥，誰都猜得到你要出城。我隻是想知道你走哪條路，沒吩咐誰帶刀。你若想拿一個外院領錢的閒漢栽到我頭上，未免太看輕霍家。”
“人是從霍家外院拿的錢，身上帶著霍家的香，嘴裡也認了霍家的名。”
吳老狗給自己添了半杯茶，杯口浮起的熱氣擋了擋他的臉。
“仙姑要說不知情，我可以信。可這條路一旦讓出去，往後誰拿霍家的錢來碰吳家，我是不是都該當成誤會？”
霍仙姑沒接話，隻將桌角的手套折了一道，又折了一道。
盯梢的賬落在霍家頭上，動刀的吩咐卻另有來處，這口鍋若全認，霍家吃虧；推得太乾淨，旁人又該笑她連自家外院都攏不住。
解九爺把杯蓋輕輕一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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