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假鬥引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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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九爺到吳家時，天剛擦黑。
吳家後院已經封了兩道閒門，堂屋的桌上攤著縣誌、輿圖，還有幾份盤口抄來的消息。
他脫下沾雪的皮手套，站在門口讓夥計用熱布擦過鞋底，才踏進堂屋。
看見桌上的東西，他沒有問陳皮送來的香料，隻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你想離開長沙。”解九爺翻過一頁縣誌，“還要讓所有人以為，你是為了湘西那座大鬥離開。”
吳老狗坐在桌邊，三寸釘趴在他膝頭。
“陳皮已經把消息送到我麵前。若我不去，別人會以為吳家怕了。若我去了，至少能把盯著吳家的人帶走一批。”
“你準備放出什麼消息？”
“驚世大鬥。”
吳老狗將一張畫了紅圈的輿圖推過去。
“明代土司墓，墓門未開，裡麵有成套金器，還可能藏著前朝留下的軍械圖。”
解九爺看了片刻，指尖在那道山脊線上點了點。
“這消息，經不起懂行的人查。那片山勢斷得厲害，連正經墓葬都難以保存。”
“所以我沒打算讓懂堪輿的人相信。”
吳老狗摸了摸三寸釘的耳朵。
“我要讓貪心的人相信。”
三寸釘在他膝頭動了動。
她早知道吳老狗要拿湘西做誘餌。可聽見“軍械圖”三個字，她還是抬了抬腦袋。
這個年月，能和錢放在一起傳的消息，往往就是這種不能擺到明麵上的東西。
解九爺看著她，目光在她耳後停了片刻。
“你這條狗最近掉毛。”
三寸釘渾身僵住。
吳老狗低頭一看，膝頭果然落著幾根細毛。他的眉心立刻擰了起來。
“天氣濕冷，換毛而已。”
“幼犬換毛，不會隻掉耳後這一小片。”
解九爺抬起手，卻沒有碰她。
“它最近是不是吃得少了？”
三寸釘立刻把腦袋埋進吳老狗衣襟。
吳老狗將她抱住，擋住解九爺的視線。
“九爺若是來看狗，吳家可以另擺一桌。若是來談湘西，就繼續說。”
解九爺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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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隻狗會辨藥，會識機關，還懂得在不該出聲的時候躲起來。
若說是巧合，未免多了些。
若說它通人性，又拿不出能落到紙麵上的證據。
解九爺不喜歡無法驗證的東西。
所以他沒有追問，隻順著吳老狗的安排往下看。
他想知道，這條假消息能把多少人引出來。
第二日清晨，湘西大鬥的消息從吳家盤口傳了出去。
最先聽見消息的是茶樓裡的腳夫和散盜。
到了下午，霍家便派人來問，吳家是不是掌握了土司墓的入口。
第三天，解九爺也讓幾個不常露麵的夥計進城打聽消息。他們不是信了這座大鬥，而是在替解九爺看各家會怎麼接話。
消息在城裡轉了幾圈，很快就換了模樣。
第一天還是成套金器。
第二天變成了一尊三尺高的金麒麟。
到了第四天，茶樓裡已經有人拍著桌子說，墓主留下了長生藥方。
還有人說，日本人已經派了隊伍進山，要把那批軍械圖帶走。
吳老狗每天坐在堂口裡數賬，故意讓人看見他買騾子、添火藥。
他還讓老盤頭去城南訂了一批防潮油布。
吳家沒有派人解釋。
城裡的腳夫、散盜和各家夥計，卻已經順著這條消息找到了吳家門口。
三寸釘趴在櫃台下，聽著外頭一聲高過一聲的議論。
她知道吳老狗的誘餌已經起了作用。
可從南門進來的幾個陌生夥計身上，她聞見了同一種樟腦味。
那味道壓得很重，像是有人特意用來遮身上的氣息。
其中一個人的鞋底沾著湘西紅泥，褲腳卻沒有山路上常見的草籽。
他去過山裡，卻沒有走常人的路。
三寸釘咬了咬吳老狗的衣角。
吳老狗低頭問：“南門那幾個人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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