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遊樂園（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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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陌生的德語從他唇齒間滾落，清晰鑽進你的耳朵。
熟稔的、帶著某種隱秘愉悅的語氣。
他說完這句，又嘰裡咕嚕說了什麼，尾音向上揚，帶著一點調侃的意味，好像你出現在這兒是一件多麼讓他高興的事。
聽不懂斯密達。
他在對你說話？
你偷偷看了一圈周圍，確實隻有你們兩個。
他的發音卷卷的，像在念一段什麼咒語，你憑借自己零碎的知識，勉強捕捉到一個稍微熟悉的詞，Zufall，巧合？
心跳快了半拍，你這才抬頭去看他的臉。
麵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個子比Soap矮點，肩膀很寬，深色衣服底下撐著緊實的輪廓。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一層很重的情緒，驚喜、懷念，還有一點失而複得的柔軟，混雜在一起。
可這份情緒落在你身上，隻剩下別扭。
因為你不認識這雙眼睛，也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用這種眼神看你。
你對他完全沒印象。
而對你有印象，你卻不認識的，隻能是失憶那時候的事情。
你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鞋底在地磚上蹭了一下，餘光瞄著拐角的方向。如果他有什麼異動，你就扯著嗓子喊Price，然後再跑。
他察覺到你的小動作，眼睛睜大了一點，顯然沒料到你會後退。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眯起眼睛，眼尾往上一挑，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這是什麼表情？”
這次是英文。
他歪了歪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還是說，你又在跟我開玩笑。”
又？開玩笑？
難道你們以前很熟嘛？
如果是這樣，他說不定可能知道點什麼，關於養父母，和那三年的空白。
舌尖抵著上顎，你不自覺地攥緊了口袋裡的紙巾，塑料包裝被你捏得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走廊儘頭傳來機場廣播的嗡鳴聲，某個航班的登機通知，不知道在念什麼，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有些急促。
“很抱歉，我失憶了，有些事情已經不記得了，”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請問你知道我之前的事情嗎？”
他沒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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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對上你的，你看見裡麵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沉進更深的地方。
一聲笑突兀地從麵罩底下透出來，悶悶的。
“Suße，”他說，“你真會挑時候，這個玩笑不好笑。”
沒人會拿自己失憶的事情開玩笑。
“這並不是玩笑，我真的失憶了。”
“……”
他偏了偏頭，目光從你臉上滑下去，落在你偷偷蓄力的腿上，又抬起來。
他盯著你，想從你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可你臉上什麼都沒有，隻有困惑、急切，還有一點你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防備。
沉默的時間有些長了，直到你開始有些不自在，他才收回視線。
“……竟然真的不記得我了。”
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你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這說的，怎麼感覺自己像個負心人啊！難道他真的和你玩的很好？可是沒有任何記憶的你，也裝不成和他熟悉的樣子。
“抱歉。”你乾巴巴地說。
“不記得就算了。”
兩句話同時落下。
他似乎早就料到你會道歉，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眼睛垂下去，睫毛蓋住眼底，往後退了一步。
你看不見那點琥珀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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