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青竹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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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軸在乾硬的山道上，摩擦出刺耳的吱呀聲。
黃土地被毒日頭烤得龜裂。
大牛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沾滿泥汗的破布，雙手死死攥著車把。
趙瘸子提著尖木棍在前麵探路。張老三腰間別著缺口柴刀，警惕地護在板車右側。
一百多斤黑毛野豬肉用破麻袋嚴嚴實實蓋著，但那股濃烈霸道的血肉腥氣，順著悶熱的山風依舊能飄出半裡地去。
前方是一片枯死的老槐樹林，通往鎮上的必經之路。
樹底下的陰影裡，橫七豎八躺著三十多具人體。
大旱三月，流民遍地。這些人餓得隻剩一層皮包骨，蒼蠅在他們呆滯的眼窩上亂爬。
聞到刺鼻的血肉腥味，死氣沉沉的樹林瞬間躁動。
乾草堆窸窣作響。七八個漢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通紅的眼珠死死盯住板車。
“肉……有肉！”
一個頭上長滿黃水瘡的男人舔了舔乾裂發白的嘴唇，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呼哧聲，手腳並用朝板車瘋狂撲過來。
張老三嚇得雙腿一軟，握刀的手直抖。
換做昨天，大牛遇到這種陣仗絕對拔腿就跑。但昨晚親眼目睹謝安一刀絞殺野豬、硬抗大蟲的絕凶畫麵，他現在的膽氣硬得出奇。
謝安說過，狹路相逢，退一步，就是死！
大牛猛地停住腳步，反手抽出後腰的獵刀，照著衝在最前麵的長瘡男人腹部，狠狠一刀把磕了出去！
砰！
男人倒飛出去，砸在爛泥裡瘋狂乾嘔吐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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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沒有絲毫停頓，一把抄起掛在車把上的黑木弓，搭箭，拉滿弦。石簇冷冷對準了剩下的流民。
“再往前跨半步，老子送你們見閻王！”大牛怒吼出聲，手指猛然一鬆！
“嗖——”
粗糙的石簇帶著破空聲，擦著長瘡男人的頭皮狠狠釘進乾裂的黃土裡，削落一撮帶著血肉的亂發。
流民們死寂了一瞬。
真敢殺人！
他們死死盯著那支還在震顫的箭羽，眼底的貪婪終於被對死亡的恐懼壓過。這三個人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煞氣，手裡有刀有弓，不好惹。
幾番僵持，流民們畏縮著退回了樹蔭。
大牛心跳如鼓，但握弓的手出奇的穩。這群欺軟怕硬的東西，果然和安哥說的一模一樣。
下了山，眼前豁然開朗。
青竹鎮倚著白龍江的一條支流。城牆由手臂粗的青竹排排紮成，外層刷著厚重的桐油，在陽光下泛著黃光。
門樓下，四個披著破舊號衣的鄉勇挎著腰刀，正百無聊賴地盤查。
大牛咬牙交了六文錢的入城費。
跨過鎮門，裡外簡直是兩個世界。
鎮內青石板路寬敞平整，商鋪林立。一輛由兩匹高頭大馬拉著的豪華馬車碾過石板，車廂裡隱隱傳出絲竹管弦之聲。
街邊包子鋪剛揭開碩大的蒸籠，白花花的大肉包散發著霸道的油脂香氣，直往人鼻窟窿裡鑽。
張老三死死盯著包子，瘋狂咽唾沫。
就在包子鋪對麵不到十步的暗巷裡，兩條野狗正在瘋狂撕咬一具餓死的孩童骸骨。
過往行人行色匆匆，沒人多看那暗巷一眼。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就是大荒年裡的真實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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