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家屬院裡的平凡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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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關上的聲音在老職工家屬區門口悶響了一下。
李玄站在步道入口，左手提著兩個禮盒，右手捏著那盒還有餘溫的桂花糕。
方曉棠和黑鷹留在街角的車旁邊，三輛紅旗轎車熄了火，停得規規矩矩，跟這片老舊居民區的氣質格格不入，但至少沒掛軍牌，遠看跟普通公務車沒什麼區別。
黑鷹在對講機裡說了句什麼，李玄沒聽，已經邁步往裡走了。
家屬區的步道是九十年代鋪的水泥路，邊角碎了幾塊，縫隙裡長出一簇簇雜草。
兩排六層紅磚樓夾著這條窄路，樓體外牆的塗料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磚麵。
梧桐樹的枝杈從兩側伸過來，在頭頂交織成一片參差不齊的樹冠，十月的葉子黃了一多半，風一吹就往下掉。
路過二號樓單元門口，一個穿著棉拖鞋的大媽端著盆剛洗完的床單出來，差點跟李玄撞上，抬頭打量了他兩眼，沒認出來，嘟囔了句什麼轉身往晾衣繩那邊去了。
樓道裡飄出來燉肉的味道，混著隔壁誰家炸花椒油的嗆味。
李玄沿著步道一直走到最裡麵那棟樓，拐進側麵一條更窄的小路。
路儘頭是一排平房，帶獨立小院的那種，廠裡八十年代分給老職工的福利房，麵積不大，但有個十來平米的小院子，能種點蔥蒜，搭個晾衣架。
第三家。
鏽蝕的鐵門半掩著，門框上的綠漆起了皮，卷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翹邊。院子裡的水龍頭開著，水流聲嘩啦啦的，一個穿著灰色舊外套的女人蹲在水池旁邊洗菜，塑料菜籃裡裝著半籃子白菜和幾根胡蘿卜。
她頭發花白了不少，比原主記憶裡多了很多。紮著低馬尾，後脖頸露出一截曬得發紅的皮膚，手指在冷水裡泡得通紅，動作利索，一棵白菜翻來覆去三下就洗乾淨碼到旁邊瀝水籃裡。
院子另一頭，一張矮桌支在牆根下，一個男人坐在小板凳上，戴著老花鏡，弓著背在拆一台老式收音機。螺絲刀在手裡轉來轉去，桌麵上攤了一堆小零件，排列得整整齊齊。
男人的鬢角全白了，臉上皺紋比原主記憶裡深了不止一倍，但手還是穩的，拆螺絲的動作跟廠裡乾了三十年精密裝配的老師傅一模一樣。
李玄站在鐵門外麵，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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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盒子傳來的熱度已經快散了，隔著紙盒隻剩一點微溫。他抬起右手，指節扣在鐵門的鏽蝕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
聲音不大，金屬的悶響在小院裡回了個短促的尾音。
“爸，媽，我回來了。”
水龍頭的水還在流。
洗菜的女人手上的動作停了，脊背僵住，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那裡。
矮桌旁邊，男人手裡的螺絲刀懸在半空，老花鏡從鼻梁上滑下來一截，他歪著頭從鏡片上方看過來，眼睛眯起來，像是在辨認門口站著的人到底是誰。
三秒鐘。
院子裡隻有水龍頭的水聲。
菜籃從女人手裡脫出去，啪嗒一聲砸進水池裡，濺起來的水花打濕了她半邊袖子。她撐著水池邊沿站起來，兩條腿有點發軟，轉過身的時候踉蹌了一下，差點絆到腳邊的塑料盆。
“小玄？”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尾音往上翹，帶著一股不敢相信的味道。
李玄推開鐵門走進院子，鐵門軸承鏽得厲害，吱呀一聲響，跟小時候放學回家推門的聲音一模一樣。
“媽。”
女人愣了不到半秒，兩隻滿是泥水的手直接撲上來，一把抱住李玄的胳膊，力氣大得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泥水蹭了他半邊衣服，她完全沒注意到，臉埋在他肩膀上，哭聲從悶住的變成放開的，斷斷續續地往外冒。
“你去哪了，你去哪了啊，一走就是快兩年，電話打不通，信息發不出去，單位說你在封閉項目不能聯係，我跟你爸差點報警，差點報警你知不知道。”
她一邊哭一邊捶他肩膀，不重，但捶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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