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鍵盤。
他沒有憤怒的必要。原身的遭遇對他來說是一段繼承來的記憶，不是親身經曆。但這條數據鏈揭示的東西超出了一個招聘平台內鬼的範疇。
前程錦繡隻是一個節點。
他順著交易流水繼續往下挖，發現前程錦繡收到的數據采購費不是直接從黑曼巴打過來的，中間隔了一層跳板。跳板是一家注冊在深城的貿易公司，貿易公司的股東結構穿透之後指向了另外三家殼公司，三家殼公司的實際控製人登記的身份證號是假的，但銀行留存的開戶手機號是真的。
手機號往下查，通話記錄、基站定位、關聯社交賬號，一層一層地剝開來。
深城貿易公司的背後不是一個人，是一張網。
這張網在國內運營著至少兩百一十七個地下錢莊和水房賬戶，分布在十四個省份的三十九個城市。每天有幾千萬的贓款通過這些賬戶流轉，一部分走虛擬貨幣場外交易，一部分走電商虛假訂單，一部分走POS機套現，手法多到像一本教科書。
更讓他注意的是資金流轉的效率。從受害者賬戶轉出到贓款出境，最快的一筆隻用了十一分鐘。十一分鐘，錢就從龍國境內的一張銀行卡裡消失了，變成了緬北某個賬戶上的數字。
速度這麼快，說明這些水房的運營者不是散兵遊勇，背後有成熟的技術支撐和組織架構。
李玄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砍樹不挖根，過兩年又是一片林子。緬北的園區可以炸掉，黑曼巴的資金可以清空，但隻要境內這條輸血管還通著，新的園區會長出來，新的黑曼巴會冒出來，新的李玄們會繼續坐上飛往曼穀的航班。
他關掉了數據分析的窗口，打開了開發環境。
新程序的架構在腦子裡已經成型了。核心功能是三件事：第一，全網抓取所有涉案手機號、銀行卡號、社交賬號的關聯通訊數據和基站軌跡。第二，通過圖譜分析把分散在不同城市的水房賬戶串聯成完整的組織網絡。第三，自動生成每個節點的犯罪證據包，格式按國內公安的立案標準走，拿來就能用。
程序名他想了一秒。
照妖鏡。
鍵盤聲密集地響起來，代碼一行一行地往屏幕上鋪。爬蟲模塊、數據清洗模塊、圖譜分析引擎、證據打包器，四個核心組件同步推進。A100的負載從七成拉到了九成，顯卡的核心溫度漲到了七十八度，機箱側麵的散熱孔往外吐熱風，保密室裡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升了兩度。
代碼量在膨脹，從幾百行到幾千行，架構越來越複雜，但邏輯鏈條環環相扣，沒有一行冗餘。
照妖鏡的爬蟲引擎開始工作了。
它從黑曼巴的原始數據裡提取出的幾千個手機號和銀行卡號作為種子，通過內網接入的公安數據庫接口開始關聯查詢，每一個種子號碼都像一根線頭，往外一拽就帶出一串相關聯的號碼、賬戶、地址和設備標識。
工作站的硬盤指示燈變成了常亮狀態，數據吞吐量從每秒幾十兆飆升到每秒幾百兆，獨立內網的帶寬被吃掉了一大半。
保密室外麵的走廊裡，一樓技術值班室的門開著。
技術兵小孟坐在監控台前麵，麵前三塊屏幕顯示著基地內網的運行狀態。他的職責是監控網絡負載和安全日誌，正常情況下這塊屏幕枯燥得能催眠，內網的數據流量平時連滿載的十分之一都用不到。
流量曲線跳了一下。
小孟以為是毛刺，揉了一下眼睛往屏幕上看。曲線沒回來，繼續往上走，從基線的位置一路拉升，斜率越來越陡，兩分鐘之內衝到了滿載的百分之六十。
他坐直了身體，手搭上了鍵盤，調出詳細的流量分析麵板。數據源頭隻有一個，三樓保密室的那個獨立內網端口，所有的流量都是從那個端口進出的。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
流量曲線還在爬，數據吞吐量的數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跳一截，交換機的CPU占用率也跟著往上躥，散熱風扇的轉速自動提了兩檔。
小孟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周主管的號碼。
“報告周主管，三樓保密室的內網端口流量異常，當前帶寬占用已經超過百分之八十五，還在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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