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對應的法幣金額和接收方的真實身份。
第二頁是他和緬北園區之間的資金往來明細，精確到每一筆分成的比例和到賬時間。
第三頁是他手機裡已經刪除的聊天記錄，完整恢複，包括他三天前指示下屬製作釣魚鏈接的語音轉文字。
他翻到第五頁就停了，手指從紙麵上收回來，放在了膝蓋上。
“服務器上的東西你們怎麼拿到的？”他的聲音啞了，“我讓人格式化過。”
“格式化那一秒，所有數據就已經不在你的服務器上了。”趙遠鵬把文件夾往前又推了一寸，“你的人每按一次刪除鍵，就幫我們多保存一份帶時間戳的證據。”
周天成的脊背往椅背上靠了靠，仰著頭看天花板上的燈管，燈管的光刺進眼睛，他沒眨。
沉默持續了大概二十秒。
然後他的上半身往前折了下去，額頭幾乎貼上了鐵桌麵。
“我說，全說。”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審訊室的錄音筆沒有停過。周天成從盛世天成的創建講起，上遊的保護傘，下遊的洗錢通道，橫向合作的技術供應商，緬北對接的三個園區，境內負責招募豬仔的六個中間人，全部交代，名字、電話、常用地址、分成比例，事無巨細。
趙遠鵬每記完一個名字就遞給門外等著的聯絡員，聯絡員拿著名字跑上樓，李玄的照妖鏡在三十秒內就能鎖定對應的人的實時位置。
海州市局的指揮中心燈火通明，調度台上的對講機響個不停。
“東城分局，目標張某某已控製，人在派出所。”
“高新區分局，目標王某已在其住所內抓獲，繳獲現金四十七萬。”
“港區分局，目標李某某試圖從碼頭乘快艇出逃，海警已攔截，人已控製。”
一整夜，三十四名涉案骨乾落網，無一漏網。
天亮的時候，消息開始往外擴散。先是本地媒體發了一條簡短的通稿，然後社交平台上的信息像開了閘一樣湧出來。有受害者家屬發長文講述被騙經曆，有被成功攔截轉賬的市民貼出銀行短信截圖，評論區裡清一色的叫好聲鋪滿了整個頁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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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沒看那些東西。
他站在市局大樓三樓的證物封存室門口，看著技偵員把最後一箱冷錢包和賬本貼上封條，簽字，編號，推進鐵皮櫃。
鐵皮櫃的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哢嗒一下。
腦子裡有一根繃了很久的弦鬆開了。那不是他自己的弦，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留下來的東西，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被騙去緬北時攥在掌心裡的恐懼和憤怒，悶在骨頭縫裡，散不掉。
現在散了。
乾乾淨淨。
身後傳來腳步聲，趙遠鵬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這個跟黑產鬥了十五年的老刑警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一個李玄沒預料到的動作。
趙遠鵬立正，抬起右手，五指並攏，對著李玄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手臂舉得很直，手指指向帽簷的位置，他沒戴帽子，但姿勢一絲不差。
“代全組三十七個人，謝你。”
李玄看著他舉著的手臂，沒躲，也沒回禮，等他把手放下來。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趙遠鵬把手放回身側，問。
李玄轉過身，走到走廊儘頭的窗戶前。窗外是海州的晨景，高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剛升起來的日光，整座城市亮得發燙。
“私事了了。”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樓頂，落在更遠的地方，聲音很輕，像是在跟窗外說話。
“接下來該做真正改變人類進程的事了。”
趙遠鵬在走廊裡堵了李玄三次。
第一次是在市局大樓的咖啡機旁邊，趙遠鵬端著兩杯速溶咖啡，一杯遞過去，嘴裡說的是部裡已經批了專項嘉獎，個人二等功，外加一筆不小的獎金。
李玄接了咖啡，沒接話。
第二次是在證物封存室外麵的樓梯間，趙遠鵬把話說得更直接，編製、職級、安家費，三樣全能安排，省廳網安技術崗，正科級起步。
李玄喝完了那杯速溶咖啡，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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