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乾衣，另外一件連同多餘的繃帶留在屋裡，葡萄糖也隻拆了一盒。
陳磊嫌那隻包的肩帶磨得太薄，想讓他換旅行包。
“這個輕，東西在哪兒閉著眼都摸得到。”
陳國棟把大按鍵手機塞進靠身體一側的小袋，又將那截褪色的紅尼龍繩繞回拉鏈頭上。
陳磊小時候去鎮上讀書，開學那天總要走七八裡山路趕班車，乾糧、鹹菜和換洗衣服也裝在這個包裡。
那時候他嫌父親走得快，一過石橋就喊腳疼，最後半段路常常是空著手跟在後麵，連水壺都塞給父親拿。
如今那隻包仍舊掛在父親肩上，隻是四個角已經磨得發白。
“肩帶哪天斷了，提前說一聲。”
陳磊把話說完，低頭收拾拆下來的塑料袋。
陳國棟把包放回凳子上，去了廚房。
鍋裡剩著半碗昨晚的米飯，他切了一把青菜，打了兩個雞蛋，給兒子炒了一大盤飯。
陳磊說自己在服務區吃過，坐下來以後還是吃了兩碗。
劉琴的視頻電話打進來時，他正用筷子夾盤底最後幾粒米。
“見到爸了？”
“見到了。”
“你沒一見麵就訓人吧？”
陳磊把鏡頭轉向陳國棟。
“你自己問。”
陳國棟端著茶杯坐在灶邊。
“沒訓，就是進門問了十幾個問題。”
“爸，他就那個脾氣，路上著急，見了人還不會好好說。”
“我會不會說話不用你們倆會審。”
陳磊把鏡頭轉了回去。
劉琴在電話那頭問老人缺不缺吃的，又說旅行包裡放了兩提牛奶，讓他記得拿出來。
陳國棟應了一聲，等電話掛斷以後，指了指桌上的空盤。
“服務區吃過？”
陳磊拿紙擦了擦嘴。
“那點東西不頂餓。”
“歇一會兒，跟我上山。”
“去哪兒？”
“你不是不放心嗎？”
陳國棟將新手機裝進帆布包，背到肩上。
“先去看看我現在走的是什麼路。”
父子倆從村後進山時，日頭已經過了屋脊。
新鞋的前掌比膠鞋硬，踩在鬆動的碎石上不打滑，走到第一道陡坡頂端時，陳國棟右腳腳跟隻磨出一點熱，還不至於疼。
他停下來鬆了半格鞋帶，又繼續往上。
陳磊跟在後麵，起初還問鞋合不合腳，翻過第二道坡以後便少說了話。
半山腰的急彎處，一根護路麻繩從樹樁上鬆了下來，垂進路邊的枯草裡。
陳國棟把竹杖插穩，彎腰去撿麻繩。
陳磊從後麵趕上來，接過繩頭繞到樹後，兩個人一前一後把繩子重新繃緊。
“我小時候你在這兒牽過我？”
“你小時候走的是南邊老路，這條是後來踩出來的。”
“我怎麼記得有這麼個急彎？”
“你每回進山都喊累，能記住幾個彎。”
陳磊打好結，拽了兩下，抬頭去找下一段鬆動的繩子。
過了一線天，殘破的神祠從山坳裡露出來。
陳磊先看見神台上方新鋪的那一小片青瓦，走近以後才看清周圍的殘牆、朽木和從石縫裡鑽出來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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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祠沒有門，北麵的斷牆隻剩齊腰高，風從缺口直接穿過院子。
石香爐擺在神台中央，爐裡還留著三截燒儘的香腳，旁邊半瓢防火用的水已經被山風吹進了幾片枯葉。
陳國棟將枯葉撈出來，把水潑在院外，又去檢查屋頂下麵那根新換的椽子。
陳磊繞著殘牆走了一圈，最後站到神台前。
“視頻裡看著像是修好了。”
“鏡頭隻拍了這一角。”
“剩下的打算怎麼辦？”
“一點點來，先讓神台不漏雨。”
“你那一千塊還想往這裡填？”
“那六百有別的用。”
“買進北嶺的東西？”
“還沒想好。”
陳國棟從椽子下麵退出來，拍掉袖口上的灰。
“錢在我手裡，等真缺什麼再花。”
陳磊靠著殘牆看了一會兒，問道：“以後每天都來？”
“山裡有事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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