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忽然寬了起來。
陽光從頭頂落下。
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樹根縫後藏著一座小山坳。
坳口四周都是直上直下的灰岩，外麵那些冷杉把樹冠鋪在岩頂，從遠處看，隻會以為這裡仍是一片連起來的山坡。
坳底沒有高樹，隻長著齊膝深的烏黑細草。
一口橢圓形水潭臥在草地中央，約有半畝大小。
山風從岩頂吹過，細草一層層伏向水邊，潭麵卻平得像一塊剛磨過的黑石。
陳國棟把帆布包重新背好，沿草地走到潭邊。
他的影子落進水裡。
影子腳下，一道道青綠山梁從水底舒展開來，山溝、斷崖和林地起伏相接，鋪滿了整口水潭。
陳國棟蹲了下來。
水裡的山景細得驚人。
老茶坳縮成了巴掌大的一塊坡地，二十二隻蜂箱像一把撒在上麵的黑芝麻。
更南麵，殘破神祠伏在林間，新補的幾片瓦偶爾閃一下。
沒有門的祠口朝著山道，半截爛牆投下一道短影。
一團雲影從水底的西嶺爬過去，水潭上方的太陽仍曬著他的後頸。
陳國棟的眼睛沿北界巡山道一路向上，越過風倒坪，在北界石後找到了一個新亮起的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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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青點正壓在他的影子腳下。
他順著水裡的山梁繼續向北看。
北界石後麵還疊著三道完整的山嶺。
第一道覆蓋著茂密樹林，第二道山腰橫著一條銀白水線，第三道隻露出一個被雲霧蓋住的山頭。
三道山嶺之外，潭水才到了邊緣。
陳國棟原先認定的神女嶺北界，連這幅山形的一半都沒走到。
他盯著那三道山嶺看了很久。
第二嶺上的銀白水線時隱時現，從山腰一直垂進看不見底的林溝。
第三嶺頂的雲也並非停著，霧裡偶爾露出一小片光禿禿的岩地，轉眼又被蓋住。
這不是一幅死畫。
山那頭的風、水和雲，此刻都在潭底動著。
陳國棟伸手碰了碰水麵。
潭裡的神女嶺隨波晃動，北界石像一粒小小的青灰棋子，在幾道山梁之間沉浮。
一圈水紋撞到北麵的潭沿，又折回來。
來時那條藏在樹根後的迷路也浮出了輪廓，在水底繞成一個死扣。
陳國棟的手還浸在水裡。
胸前的神女嶺印慢慢熱了起來，那道死扣隨之鬆動，一截一截舒展開，接回北界巡山道。
坳外傳來低沉的摩擦聲。
像許多根老樹同時挪了一下腳。
來時不斷換位的樺木停住了，假水聲也散進風裡。
陳國棟收回手，指尖隻沾了一層清水。
“能把山照出來。”
他看著水底。
“就叫照山潭吧。”
神女嶺印中傳來一聲輕響。
潭底那些青綠山梁同時亮了一遍。
【錄入地標：照山潭。】
【照山潭映出神女嶺全形，發現失落山域：北後三嶺。】
【北界舊迷徑已歸入巡照。】
【神女嶺探索度：6.18%。】
【獲得山氣三縷。】
【當前山氣：七縷。】
陳國棟在潭邊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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