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海峰蹲下看了看地麵。
樹根縫外側的泥地上除了狐爪印，還留著一道鞋跟很窄的膠鞋印。
鞋印順著舊迷徑朝北去了。
紅狐狸舔了幾下傷腿，忽然抬起頭。
它朝那串鞋印消失的方向叫了一聲。
陳國棟胸前的神女嶺印隨之發熱。
剛才那股混亂的情緒裡，有一件事變得清楚起來。
還有。
紅狐狸鑽進樹根縫，跑出十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等他們。
“跟上。”
陳國棟把浴巾塞回包裡，提著剪鉗走在前麵。
舊迷徑已經不再對他藏路。
腐葉下那道石脊時隱時現，別人看著能走的亮處往往通向岩縫和陡坡，真正的路卻貼著樹根，繞在陰濕的山腹裡。
紅狐狸不肯靠人太近，始終跑在前方十多步外。
它越過一棵倒樺木後，林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細的嘶叫。
緊接著是枝葉亂響。
郭海峰的臉色變了。
“是麂子。”
三個人越過倒木，前麵是一處兩坡夾成的窄口。
一隻半大的黃麂倒在坡下，右前腿被鋼絲套住，越掙紮，身體越貼近那棵用來固定鐵絲的小樹。
一個穿灰綠外衣的男人正蹲在旁邊，用麻袋去罩它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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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腳步，男人猛地回頭。
他先看見郭海峰和小劉身上的護林服，又看見陳國棟手裡的斷鐵絲，扔下麻袋便往北麵的亮處鑽。
“站住！”
小劉拔腿就追。
陳國棟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帶。
“先救麂子。”
“人要跑了！”
“那邊跑不出去。”
男人已經鑽過幾棵樺木，隻剩下被枝葉遮住的後背。
他選的方向坡緩、林疏，日光還從樹冠縫裡鋪下來，怎麼看都是最容易下山的路。
小劉急得朝前追了兩步。
郭海峰看了陳國棟一眼，轉身撲到黃麂旁邊。
“聽陳老的，壓腿！”
黃麂已經掙得口鼻都是白沫，右前腿上的鐵絲陷進皮肉，旁邊灌木被撞斷了好幾根。
小劉用浴巾蓋住它的眼睛，郭海峰按住後腿。
陳國棟跪在濕地上，將左臂橫在黃麂頸根與肩背之間。
山養後的手臂穩穩承住了掙紮的力氣。
神女嶺印散出的溫熱則沿掌心貼進那片亂撞的心跳裡。
黃麂仍在喘，四條腿卻漸漸不再亂蹬。
陳國棟騰出右手，把剪鉗送進鋼絲下方。
鉗口合了兩次，勒緊的鐵絲才從中斷開。
小劉用碘伏衝洗傷口，又纏了一圈自粘繃帶。
浴巾掀開時，黃麂在地上伏了幾秒，隨即撐起身體，一瘸一拐跑進坡下的密林。
白鼻紅狐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它消失。
小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才想起逃跑的人。
“這會兒都翻過山了。”
林子右側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剛才逃走的男人撥開山胡椒，從另一邊跌跌撞撞跑了出來。
他身上沾滿腐葉，灰綠外衣被樹枝劃開一道口子，抬頭看見三個人仍在原處，整張臉都僵住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
小劉也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撲了上去。
男人轉身還想往林子裡鑽，小劉已經從側麵撲上去，抱住他的腰，將人壓在麻袋旁邊。
郭海峰反剪住他的手，將一次性束帶扣上手腕。
“跑啊。”
“你再跑一圈給我看看。”
男人趴在地上喘得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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