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刀柄，低頭便要往火邊衝。
陳國棟一把扯住他的背包，將人拽了回來。
“從西頭割，迎著火過去是添人。”
馬越咬著牙繞向溝西。
陳國棟踩進還未燒到的草地，雙手抱住那根枯鬆靠外的一截。
枯木足有水桶粗，半邊陷在腐土裡，下麵纏滿了野藤。
他沉下腰，手臂同時發力。
埋住樹身的腐土先裂開，幾根繃直的野藤接連崩斷。
整根枯鬆被他從火頭裡拖出半丈，燒紅的碎樹皮落了一地。
劉暢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鐵鍬停在半空。
“鏟你的土。”
陳國棟喝了一聲。
劉暢趕緊低下頭，把剛鏟起的濕土壓向火邊。
失去枯鬆以後，向上的火勢斷開了一截。
陳國棟抬腳將幾塊燃燒的樹皮踩進泥裡，又抓住枯鬆往溝底推。
樹身滾過兩圈，卡在幾塊裸岩之間，底下再也沒有乾草可燒。
溝東沿還有三四處火苗順風亂竄。
馬越割開的空地太窄，最外麵一蓬乾蕨草已經讓火星點亮。
陳國棟蹲到溝邊，手掌按住一塊半埋的青石。
掌下傳來一股細微涼意。
乾石溝表麵常年無水，碎石下麵卻藏著一道從瞭望台後坡滲下來的泉線。
舊巡山人沿溝東挖過一道攔火溝，幾十年落葉積下來，溝槽隻剩幾處淺淺的凹痕。
陳國棟的心意順著那股涼意沉入石下。
細水從碎石縫裡轉過方向，貼著埋在泥中的舊槽向前走。
一塊發白的石頭先濕了。
緊接著，落葉下麵滲出一條細亮的水線。
水量隻有一指粗，沿著舊溝慢慢鋪開，卻剛好橫在火頭與幼林之間。
最先撞上來的火苗縮了一下，濕葉間升起一股白煙。
“這裡有水！”
劉暢提著鐵鍬跑過來。
“把溝扒開。”
陳國棟站起身，用腳劃出舊槽的位置。
劉暢沿著痕跡鏟開浮土，馬越也提刀趕來，將壓在溝上的草根一團團挑走。
水線很快向兩邊延長。
幾處竄得最快的火撞到濕溝後失了勢，隻剩溝下的腐葉還在冒煙。
遠處傳來風力滅火機的轟響。
郭海峰帶著兩名巡護員從北溝舊卡口趕到，三個人背上的水袋在樹枝間撞得啪啪作響。
“人往西邊撤！”
郭海峰一邊喊，一邊將風口壓向火線內側。
強風卷起黑灰，貼著已經燒過的地麵向溝下掃去。
另外兩名巡護員分開站位，用水槍壓住枯鬆與草根裡的暗火。
陳國棟將劉暢和馬越帶到上風口，又回頭指向幼林下方那條濕溝。
“先守這道溝，溝上麵還有兩處火星。”
郭海峰掃了一眼，立即調整了兩人的位置。
“老周守東頭，小馮跟陳叔看西頭。”
幾個人沿濕溝往兩側壓，火線很快被切成三段。
中間那片燒得最旺的乾蕨失去退路，翻卷幾下便矮了下去。
十多分鐘後，坡麵上隻剩一片冒煙的黑土。
增援的護林員也從防火道趕到，背著水來回澆了兩遍，又用鐵耙翻開燒黑的腐葉層。
馬越站在一旁，臉上蹭滿黑灰，右手仍攥著那把砍刀。
郭海峰走過去，將刀接下。
“火怎麼起來的？”
馬越看向劉暢。
劉暢嘴唇乾得發白。
“我們在瞭望台歇腳，那隻鳥一直朝這邊叫，到了溝邊才聞見煙。”
“過來時多大？”
“就一小片，腳能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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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暢抬手指向溝邊一塊燒黑的石頭。
“底下壓著一個錫紙烤盤，裡麵還有炭。”
郭海峰戴上手套，從濕灰裡翻出半隻燒卷邊的錫紙烤盤。
盒底粘著幾塊沒有燒透的機製炭，旁邊還掉著一根短竹簽。
郭海峰翻看烤盤下麵燒透的腐土，問過兩人到場時間，判斷炭火很可能從昨夜一直悶到今早，起風後才躥進了乾草。
“誰留下的，回去查民宿監控和昨天的登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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