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夔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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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葉勝沒有回頭，他握著亞紀的手，她的掌心微涼，指節修長，在自己的掌心裡安靜地蜷著。
黑暗在四周蔓延開來，濃稠得幾乎凝成實質，那無數道金色的光點如滿天星辰般散落在極遠處，像是漂浮在虛空中的螢火。
葉勝眯起眼睛，努力分辨那些光點的方位，他們腳下沒有地麵。
他向前踏出一步，落腳處傳來極其輕微的觸感，他拉著亞紀一步一步地走。
黑暗在他們身邊流淌，像一條沒有聲音的河流，托著他們的身體向前滑動。
那些金色光點越來越近，葉勝終於看清了它們是什麼。
那不是燈火，也不是星辰，而是一簇簇漂浮在空中的火焰，裹著金紅色光暈，它們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奇異的距離，在黑暗中緩慢地旋轉。
它們沿著某條看不見的軌跡分布著，形成一條寬闊的光帶，通往黑暗的深處。
越往前走，那些火焰就越密集，火光驅散了一部分黑暗，讓四周的景物開始顯露出來。
葉勝看見腳下是一片極廣極闊的沙地，沙粒呈深灰色，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沙地上有極寬的車轍，那些車轍向四麵八方延伸，有的筆直地通往遠方，有的蜿蜒盤旋，畫出種種不可思議的曲線。
而在更遠處，沙地的儘頭，有一座山。
那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山，輪廓太過規整，像是被巨大的刀削出來的，每一麵都平整光滑，呈現出一種極深的玄青色，上麵布滿了一層又一層的紋路。
亞紀的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背，葉勝捏了捏她的手指，示意自己知道。
他們繼續向前走，沿著那道由金色火光鋪成的路徑，穿過灰黑色的沙地，風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周圍安靜得隻剩下兩個人自己的呼吸聲。
他們越走越近，那座玄山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
在它的底部，有一道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裂縫，邊緣參差不齊，露出裡麵幽深的通道。
葉勝站在缺口前，抬頭望去。
這座山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座山都更為高聳，他的視線沿著山壁向上攀爬，卻永遠看不到頂，隻有一層又一層的玄色紋路，像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圓，把整座山包裹成一個完美的球體，仿佛在緩緩地、無聲地呼吸著。
他們走過的距離比他們以為的要短得多，葉勝幾乎是在邁入缺口的瞬間，就感覺到周圍的空間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座大殿裡。
一座大到幾乎無法用“大殿”來形容的空間。
穹頂極高，那一片空茫的、泛著幽光的空白，像是一麵正在仰望著的天空。
沒有雲，沒有星，一層均勻的、幾乎凝固的淺藍色光暈，成了永遠不會褪色的天花板。
殿中堆滿了東西，堆積如山，幾乎要把整個穹頂遮去一半，那是一片海——一片由殘破的、碎爛的、鏽蝕的機關造物和武器組成的海洋。
有巨大的青銅齒輪，比兩個人還要高，齒口磨損嚴重，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有斷裂的銅臂和鐵足，有的粗如屋柱，有的細如手指，有的保持了完整的形態，卻看得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被使用過了。
有各種形狀的、叫不出名字的器物，有像是弩車的殘骸，有像是某種儀器的底座，有像是大型兵器的碎片，全都鏽跡斑斑地堆積在一起，被灰塵覆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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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塵很厚，厚到那些器物幾乎變成了一整塊被埋沒的土丘，隻在部分凸起的邊緣上露出一點青銅的暗綠色。
葉勝的目光掠過那些造物的殘骸。
亞紀鬆開他的手，輕輕地走到一尊巨大的青銅兵器殘骸前，蹲下身。
那是一個碎裂得隻剩下一半的像是某種巨劍的東西，劍身寬厚到足以讓成年人的手掌平放上去，劍身被攔腰斬斷，斷口處呈現出一種粗糙的、沒有被煆打過的毛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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