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捕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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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
米哈伊爾從被子裡坐了起來，床板咯吱響。
窗外是灰藍色的晨光，風從海那邊刮過來，把窗框吹得輕輕打顫。
他穿上褲子，光腳踩在地板上，去穿旁邊的拖鞋。
廚房裡傳來鍋蓋磕碰的動靜。
“你今天走？”妻子的聲音從門邊傳來。
米哈伊爾沒應聲，從椅背上抓過毛衣套上。
那件毛衣舊了，領口鬆得不像樣，胳膊肘的地方磨得能看見線頭。
他走到廚房門口，妻子已經把蕎麥粥盛好了，正把最後一點醃魚切成小片。
“嗯，天亮就走。”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勺子。
妻子背對著他，把刀放回案板上。
過了一小會兒，她把另外兩隻碗也擺上桌，碗邊磕在一起。
“這個月的配給卡點數不多了。”她忽然開口。
米哈伊爾沒抬頭，舀了一勺粥往嘴裡送。
“港務處發了通知，說這個季度海岸定居點的蛋白質份額又降了，魚得上交七成，剩下的才能自己留。麵包粉比上個月少了三公斤。”
妻子轉過身，在對麵坐下。
“隔壁街的安娜說，她們家上個月就斷糖了，地下城那邊倒是沒降，但咱們這地方排在最後麵。”
米哈伊爾咽下粥，碗底還剩小半。
“所以這次出去，多打點。”他說。
妻子沒接話，隻是把碗往他那頭推了推。
她比米哈伊爾小五歲，頭發已經白了不少。
屋裡沒開燈，她的臉半隱在陰影裡，隻看得見下巴和手的輪廓。
“抽簽的結果也出來了。”她的聲音低下去。
米哈伊爾抬頭。
“港務局的人上午把名單貼在碼頭公告欄上，咱們沒中。”
米哈伊爾把勺子擱回碗邊，勺柄在碗沿上滑了一下。
“最後幾批了。”妻子說，“這批之後，地麵定居點要接著撤，沒名額的人，後麵隻能跟工程隊走。”
米哈伊爾端起碗喝了幾口，蕎麥粥已經沒那麼燙了，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老伊萬一家中了。”妻子的聲音很輕，“下個月就要搬走了。
“他們家幾口？”
“四口，他兒子在礦上，女兒還沒嫁，全進了。”
米哈伊爾點了點頭。
抽簽這種事，從第一批起他就沒抱過什麼指望。
中就是中，不中就是不中，像海裡的浪，你攔不住，也求不來。
女兒從房間出來，裹著一件肥大的舊棉襖，頭發亂蓬蓬地披在肩上。
她往桌邊一坐，沒精打采地趴在桌麵上，眼睛半閉著。
“我不想去學校。”她說。
“少說這種話。”妻子把最後一片醃魚放進她和米哈伊爾的碗裡。
女兒叫柳德米拉，今年十四歲。她的個子長得快，舊棉襖已經短了一截，袖口遮不住手腕。
她趴在桌上，過一會兒才慢吞吞坐起來，端著碗喝粥。
“爸，你今天出海？”她問。
“嗯。”
“能帶點魚回來嗎？我想吃烤魚。”
妻子瞪了女兒一眼：“現在打上來的都要交到港務處，剩下的還不夠換油的，哪有什麼烤魚。”
“我就要一條，小小的。”女兒把兩根手指並在一起，比出個很小的長度。
米哈伊爾把碗裡的粥喝完，抹了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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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說。
妻子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吃完飯，米哈伊爾開始收拾東西。
防水褲、手套、厚襪子，還有那件補過好幾次的外套。
女兒跟在他身後，靠在門框上看他往包裡塞東西。
“爸，地下城裡有海嗎？”
米哈伊爾把包扣好，直起身。
“沒有。”他說。
“那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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