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民政局出來時，天陰了。
夏清冉邊往外走邊將那個暗紅色的小本放進包裡。
“我送你去醫院，肚子還疼不疼？”沈時聿還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有些澀。
“不用。”她沒有看他，“我叫了車。”
後半句，夏清冉直接忽略了，她不想輕易接受沈時聿釋放的善意。
屏幕上顯示司機還有三分鐘到達。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在台階邊緣等。
沈時聿陪著她。
他就站在她身後，像一個無處可去的影子，看著時間一秒一秒走過。
計程車到了，天開始落雨。
夏清冉拉開車門，坐進去，始終沒有回頭。
雨水順著車窗淌下來，模糊了她的側臉。
沈時聿還站在原地。
雨落在他的肩上、發間，他像察覺不到。
——
仁和醫院，心外科。
葉澤凱今天坐門診，午休時分從診室出來，往茶水間走。
連續三台手術後，他的太陽穴隱隱跳痛，隻想沖一杯濃咖啡。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門口立著幾個穿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姑娘，正圍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
她們沒注意到葉澤凱走近。
“真的假的？你沒看錯？”
“千真萬確！我今天領證，親眼看見的！”
“天哪，沈總不是上個月才直播表白？”
“所以說啊，遲來的深情有什麼用，人家鐵了心要離婚。”
“他太太看著怎麼樣？”
“很漂亮，看起來溫柔清冷，很有氣質，我覺得比那個明星更好看。”
葉澤凱停在轉角處，手還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他頓了片刻，沒有走進茶水間，也沒有驚動那幾個護士，轉身，沿著來時的走廊，一步一步走回辦公室。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大了，啪嗒啪嗒地敲著玻璃。
他在辦公桌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置頂的對話框，輸入了三個字。
刪掉。
又輸入。
又刪掉。
最後他什麼都沒發，隻是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
從民政局回到北苑，沈時聿在這間冰冷的別墅待了一個下午。
不是睡，是躺。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麵朝天花闆，眼睛睜著。
睡不著，放不下。
喝酒、抽煙、不吃飯，一個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沈時聿，麵對夏清冉，總是做不到灑脫。
他覺得再獨自待在這就要窒息了，恰好程北野打電話約他出去玩。
娛樂場所的私人包間。
“時聿，”他單刀直入，“你離婚了？”
沈時聿在單人沙發落座，沒有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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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襯衫最上方那顆扣子，修長的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姿態慵懶。
程北野把煙摁滅，揮揮手示意女伴出去。
那女人識趣地起身，臨走前替沈時聿斟了杯酒，輕輕帶上門。
包廂裡隻剩他們兩人。
“你都那樣了，”程北野往前探身，不可思議地問，“夏清冉還沒原諒你？”
所有人都覺得隻要沈時聿解釋、道歉，夏清冉就該理所當然地原諒。
沈時聿終於擡起眼皮看他。那眼神裡有煩躁、有隱忍，還有一絲程北野從未見過的、瀕臨崩潰的倦意。
“離都離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像砂紙磨過喉嚨，“你之前說的是些什麼屁話？”
程北野一愣。
“什麼屁話？”
沈時聿沒有回答。他端起酒杯，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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